汽车行驶在去往监察局的道路上,副驾驶上,二十四淡淡翻阅着手里的素描本,翻页的沙沙声不时响起。
“原来组长在这里上过学啊……”
目视路况,灰羽握着方向盘,内心却还隐隐约约沉浸在刚才的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组长那时候……”
“好好开车,灰羽。”
专注看着手里的素描本,二十四淡淡开口,头也不抬。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他顿了顿,低声补充:“……发现了抑制剂,可乐这件事就很重要,我需要安静分析。”
雪白的素描纸上,每张都画着风格迥异的人物画像。能看出来,这个叫可乐的孩子,画技不错。
但二十四的眉头渐渐蹙紧。
这本素描簿像一部无声的日记,清晰地记录着一个灵魂如何一步步被灰色的雾气吞噬。
最初的画作还有阳光和笑脸,到了后来,人物的五官开始模糊、溶解,背景被大片的、凌乱的黑色线条填满。
有些心痛地咂咂嘴,二十四把素描本摊开放在膝盖上。
“……哦。”
吃瘪过后,灰羽蔫蔫的闭上嘴。
但没安静几秒,又忍不住开口。
“组长,听说这次会议,主要是把反应部队针对黑灵的特制子弹下发给执行者……”
灰羽漫不经心地说着,转动方向盘,目光小心翼翼朝着二十四的方向瞅:“以后我们工作……会不会轻松点?”
“也许吧。”凝视着素描本,二十四叹口气,又翻过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右手那枚莹白色的戒指:“收押程序……确实还算不上健全。但直接下发子弹……太绝对了。”
看出他的烦躁,灰羽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别太担心啦组长,第一次独立出这种任务,谁都会紧张的。”
沙沙的翻页声,停了。
摩挲戒指的动作,也僵在半途。
二十四缓缓转过头,看向灰羽。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朝夕相处的少年。
“灰羽,”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内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第一次独立任务’这个说法……简报里,从来没有提过。”
“额,我……”
有些局促的握紧方向盘,灰羽的眼神飘忽不定起来,明显不知道要如何正面回答。
汽车内部的空间里,空气僵硬了一瞬,寂静听上去可怖无比。
但最终,还是二十四轻叹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不再追问:
“算了。”
轻轻倚靠在后背,二十四将素描本合在膝上。
“反正你瞒着我的……也不只这一件事。”
危机解除,灰羽暗自长出口气,余光望向组长,俏皮的吐吐舌头。
但二十四已经闭目养神,看不到灰羽的表情。
少年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不再说话,只是回正目光,默默开着车。
——
监察局。
演讲厅里人满为患,氛围同样沉闷。
大厅中央是一个小型展台,周边的观众席圆环状将其包围起来。
“我的提案很简单:将目前仅配属于快速反应部队的‘破灵’型特制子弹,扩大配发范围,标准化装备于所有一线武力干预型执行者……”
展台上,金发青年启明冷静的叙述,台下的二十四则是闭上眼睛,长叹口气,陷进椅背。
他实在是不想听这些冗长的辩论环节,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执行几个任务。偏偏进入演讲厅的时候手机被收走了,二十四此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越戒,被迫听着。
烦躁到了极点,灰羽的声音悄然在耳边响起:
“组长……”
坐在二十四旁边,少年伸手,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到组长手心里。
“你玩这个。”
握住被塞进手心里的物体,二十四一愣,低下头,摊开手看看,那是一个小小的俄罗斯方块掌机。
谈不上多么好玩,但消磨时间绝对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灰羽——那里面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些他自己刻意隐藏的东西。
“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二十四着重看了下灰羽身上,体恤衫没有口袋,短裤裤兜也瘪瘪的,不像是盛着东西的样子。
“嘿嘿。”灰羽朝组长眨眨眼睛,有些小得意地坐回椅子上,不再和组长对视:“秘密。”
二十四又看了眼灰羽的侧脸,收回视线,微微直起身子,双手专注的捧起那块掌机玩了起来。
周围人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此刻在二十四眼中,那个小小的屏幕,就是整个世界。
台上,启明还在侃侃而谈,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演讲厅,但灰羽此刻只能听见组长按动按键发出的“咔咔”声。
“说到监狱负荷,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几年之前,监察警陈辰引发的监狱暴动事件……”
听到“陈辰”两个字,灰羽和二十四的身体近乎同时绷紧。
与此同时,二十四按动按键的声音也悄然停止。
“灰羽。”二十四朝着灰羽的方向微微侧身,视线离开掌机屏幕,盯紧地面的砖缝:“他说了什么?”
灰羽眼眸低垂,快速眨眨眼睛,抿起唇,最终还是开口,简单概括了下启明的观点——将特制子弹标准化装备给所有一线执行者,用更高效的“清除”替代低效的“收容”,以解决执行者殉职率上升和监狱系统濒临崩溃的现实问题。
“还有就是……”灰羽犹豫了下:“他说那次监狱暴动……是由陈辰引起的。”
说完,他才终于抬起眼,看向二十四。
二十四僵在那里,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钟后才回过神,坐直身体,目光越过前方的观众,死死盯住展台上的启明。
“下面,进行表决。”主席台上,穆枫凌的声音压下议论,“同意启明副主任提案的,请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