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率先举手，姿态坚定。随即，台下陆续有手臂举起，大多来自后勤、科研和部分激进派的行动官员。数量虽未过半，但已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二十四和灰羽都没有举手。

灰羽默默注视着组长，没有动。他感到身边组长的身体绷紧了。

“下面，请反对或持有疑虑的同志发言。”穆枫凌说道。

没等灰羽反应过来，二十四已经站了起来。

会议厅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启明。

“启明副主任。”

他的声音不高，但全场安静了。

“您刚才说，陈辰是‘控制与感化’理念的代表，他的结局证明了这套理念的失败。”

启明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想请问，您有没有看过陈辰的工作记录？他经手的案件，收容之后重新找到生活锚点的人，不止一个。”

二十四深吸口气，语气加重了些：“您有没有查过，那场暴动的起因到底是什么？？”

“把至今无解的遗留事故，扣在一个死人头上。这是科研部应该做的事情吗？”

灰羽的眉头微微蹙起——组长还是被刺激到了，平时不会这么情绪化的。

注视着二十四，启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平静与耐心。

他轻佻地点点头：“可能我的说法刺激到你了，当时的监控也确实出现了数据故障无法修复。但事发当天陈辰私自离开监狱，失职的事实不容否认。”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是带着你一起跑的。”

“你现在能够以这种姿态站在这里和我对话，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他。”

灰羽猛然站起身，声音在会场里炸开：“你什么意思？！”

谁也不会想到这场关于特制子弹的辩论，最终竟会引到二十四身上。

启明满不在乎的挑挑眉：“陈述事实而已。”

“明明是你……”

灰羽还想说什么，甚至已经身体前倾想直接上台，却被二十四伸手按住手臂，拽在原地，后半截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组长……”灰羽回过头，担忧的看着二十四的眼睛。

但二十四垂着眸，他没有看见。

二十四缓缓抬头，正视启明：“我知道……你对自己哥哥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怀疑他的失踪和监狱暴动有关……但请不要把个人情绪，还有无端的指责……带到这里。”

“还有……”

死死盯住启明的眼睛，二十四强压着内心的情绪，冷冷开口：

“陈辰……和导致监察局旧址覆灭的监狱暴动事件……没有关系。”

他坐下了，背影挺直，眼神却仍然下垂，盯着地面的砖缝。

灰羽瞬间再次试图看向组长的眼睛——他在组长的话语里，听到了被死死压抑住的委屈。

展台上，听到二十四最后四个字里杀人一般的语气，启明稍微低下头，错开二十四的目光，有些刻意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穆枫凌环视会场，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表决结果已清晰。虽未达全员多数，但支持者众。现宣布：提案原则性通过。”

二十四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从两排座椅中穿过，径直走出报告厅。

注视着组长离去，灰羽慌忙偏头望向穆枫凌。

穆枫凌冲着灰羽微微颔首。

灰羽瞬间跳下椅子去追，与此同时，穆枫凌的声音响在报告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原则性通过，意味着具体配发范围、使用规范、事后审查程序，需由总局牵头制定极端严格的细则。特制子弹是工具，不是许可。任何滥用、误用，都将面临最严厉的追责。”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关于“特制子弹”的讨论落幕了，但一场关于执行者灵魂的拷问，才刚刚开始。

——

报告厅外的走廊空旷而冰冷，二十四背靠着墙，闭上眼，仰面朝天长叹口气。会议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后，但那句通过的指令，如同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

脚步声在身旁响起，少年的气息伴着凉风逐渐靠近，二十四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组长……”灰羽望着青年微蹙的眉头，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担忧，“你还好吗？”

二十四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想揉一揉灰羽柔软的银发，手伸到一半，却生生顿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灰羽。”

“嗯？”

“今天的任务报告，由你来写。”

“诶？可是……”

“这是命令。”二十四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写完就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处理。”

看着灰羽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二十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了一下。

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干净，他才必须将它们隔绝在所有的黑暗与危险之外。

灰羽抬起头，又一次想要去看组长的眼睛，但仍旧没有收获——组长目光空洞，明显已经陷入内心的思考中，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灰羽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回廊里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二十四才恢复正常，长舒口气。

按照原本的规划，针对可乐的情绪安抚应该在明天一早进行。

但现在这个状况……恐怕要提前了。

今晚就去。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