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谢玄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接着，他看到一双脚进入自己的视线。

他试探着缓缓抬起头，视线范围之内，“虚无”的白银身体消失了。他见到了一个人类青年的身体，青年的脸上带着面具。

面具的样式，正如先前的虚无，眼部位置生长着一条颤动的银色丝线。

“你……”谢玄惊恐地开口：“你到底是……”

“虚无”缓缓蹲下身，靠近谢玄的眼睛，伸手捏住面具的一角，逐渐掀开。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和宋子元近乎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和宋子元完全不同。

“认识一下。”青年笑着开口，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阴沉：“我叫三十。”

望着那张和二十四看不出区别的脸，谢玄凝固在原地。他想动弹，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死活动不了。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哦，你现在应该出去了吧。”

“站起来。”三十轻轻笑着，伸手拎住谢玄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转身。”

谢玄眼神空洞，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像个木偶一样机械的听从着指令。

“现在……”三十眼角弯弯，声音里带着期待：“你可以跑了。”

话音落下，白色空间里，谢玄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亮，像是出口。

哆哆嗦嗦的，谢玄迈开腿，一步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谢玄终于反应过来，步伐逐渐加快，朝着出口疯狂奔逃，

“跑吧。”望着谢玄狂奔的背影，三十轻轻笑着：“就……再让你跑一会。”

——

猛然睁眼，意识回归，谢玄大口喘着粗气，头顶的汗珠流进眼眶里，火辣辣刺得生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身前的步话机，平稳的声音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颤抖和恐惧：“全体停车，准备战斗。”

放下步话机，谢玄转头看着身边的司机，语气冰冷：“你，下车，我来开。”

出行途中下起了雨，大颗大颗的水滴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声音不绝于耳。越野车仍旧在山路上行驶，道路泥泞崎岖，司机迟疑的皱了下眉头：“老大……”

“下车！！”

夜幕之中，领头的越野车缓缓停下，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谢玄从副驾驶位窜出来，使劲摔上车门，又挤进驾驶位。

给谢玄关上车门，冒着大雨，司机举起手臂挡在自己头上。汹涌的雨水遮掩视线，他的衣物被水打湿，身上刺骨冰凉，一脚土一脚泥的来到车头副驾驶想要开门，却怎样都打不开。

副驾驶位上的玻璃缓缓下落，司机弯下腰，目光穿过副驾驶，疑惑望向驾驶位上的谢玄。

“后面都已经停车了！你去后面集合！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谢玄操控着重新关闭车玻璃，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朝山下疾驰而去。

“……后面？”

望着距离越来越远的越野车，司机深叹口气，回头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当场失声。

刚刚走过的那段山路上，七八辆越野车都已经偏离了道路，歪斜着撞在路旁的树干上，车辆静静燃烧着。有士兵从车上匆匆下来，朝着车队尾部的不知什么东西疯狂开枪射击。

顺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苍红色子弹轨迹，司机眯起眼睛终于看清——那是一个青年，朝着车队的方向缓步前进。他的脸上带着面具，面具样式很奇怪，没有五官，只是在人类眼部的位置有一条颤动的银色丝线。

士兵们绝望的扣动扳机，最终无路可退，随着青年缓步从他们身边走过，统统变成黑雾消散，不留痕迹。

不忍再看绝望的景象，司机嘴唇颤抖，转过头，顾不上倾盆大雨，朝着山下迈步狂奔。可没等他跑出几步，黑色的镜幕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三十轻轻走了出来，目光里带着不忍。

“你……你是谁……”

三十没有回答司机的问题，他只是上前。没有去看司机的眼睛，目光只是落到他身上。

“抱歉，你在这个世界里的结局，只能是这样了。”

想到什么，三十抿起嘴，自我安慰似的点了下头：“但还有其他枝桠世界，很多很多。”

“总会有一个世界，让你找到救赎的。”

说完，三十回身，司机的身体也在此刻化为黑雾消散。

在这短暂的时间当中，谢玄并未开出很远，越野车灯还在山间闪动。

极目远眺，三十没有费什么工夫，很快便发现了漆黑路途上，那盏闪亮的车灯。

那是监察局的方向。

三十的嘴角扬起弧度：“跑的真快呢，谢检察官。”

“但人生最后的这段时间，你确定，要在监察局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