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昨晚在烧烤摊集体“KTV”的四人组,无一幸免,每人收获了一篇八百字的检讨。
所幸班主任、年级主任和宿管赶过来的时候,书野和景屿两个没喝酒的保持着清醒,没跟着一起发疯,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没被一起抓去写检讨罚站。
他们的班主任叫张远,三十多岁的中年男老师,至今单身,没娶妻也没生子。
按景屿的说法,他们老班是把整颗心都扑在了教育事业上,压根没空谈恋爱。
一个真挚的,怀揣着伟大理想的人。
张远管得严,却也不算古板,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至于让人觉得压抑,却也没人敢真的在他头上放肆。
前一天景屿跟书野提过一句,说的时候书野没太放在心上,也没理解到位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读课,他才彻底明白。
全班没有一个人在读书。
这个班大部分人高一高二本来就是同班,少部分外来的,也早就混熟了,一凑到一起就叽叽喳喳,气氛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张远一点儿没犹豫,手里拎着一把戒尺,脚步沉稳地走上讲台,目光往下面一扫。
“你们四个,起来。”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昨晚疯得最狠,此刻一个个蔫了吧唧,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声音蔫蔫的:“张哥。”
张远被气笑了,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四大天王,昨天上午歌唱得开不开心啊?”
开心?不敢说。
不开心?更不敢说。
四个人默契十足地垂着头,盯着地面,一副面壁思过的虔诚模样,半个字都不敢蹦。
张远笑意更深,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来,几位,接着唱。昨晚我可是都录像了。”
他往四个人中间一站,摆明了今天不让他们社死到底不算完。
就在四人被迫开口、五音不全地嚎着昨晚的歌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嗖”地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书野的桌角。
上面字迹潦草又欠揍:
“昨晚其实我也录像了,要不要?发你一份。”
不用想,书野都知道是谁。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不需要。”
他要那几个人的丢脸视频干什么,又不熟。
景屿见纸条传了回去,还没消停,干脆身体一倾,凑过来想直接说话。
温热的气息靠近的那一瞬,书野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躲,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景屿完全没料到他会躲得这么干脆,重心一歪,整个人连人带凳子“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巨响响彻整间教室。
原本就安静得只剩下跑调歌声的班级,瞬间彻底死寂。
书野面无表情,和全班同学一起,十分同步地将目光投向了摔在地上的景屿。
景屿:“……”
有没有人,可以出来为他发声?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椅子推回座位,站姿标准,语气乖巧:“远哥好。”
张远依旧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景屿啊,你能不能讲讲,你这是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景屿眼睛一眨,张口就来,胡说八道得理直气壮:“我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开学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一中的爱,喜形于色,一不小心就摔了。”
张远笑容不变:“景屿,你觉得我会信吗?”
景屿语气十分诚恳:“老班,刚开学不宜大开杀戒,要不然,您就信一下?”
张远:“……”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连站在前面被罚的四个,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不敢太嚣张。
张远最后也没绷住,跟着笑了出来,挥挥手让所有人坐下,照例说了几句鼓励学习的话。
这场开学第一天的闹剧,才算正式落幕。
—
之后是全校开学升旗仪式。
初秋的阳光不算毒辣,却也晒得人懒洋洋的。校长在主席台上长篇发言,台下一片昏昏欲睡。
书野其人很怕别人唠叨,于是一声不吭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景屿趁机拉着书野躲到队伍最后面,贴着树荫小声聊天,终于逮到机会问出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昨晚那顿烧烤,你怎么把钱付了?”
景屿这人忘性大,本来老早就要问,结果一路被各种事情打断,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书野望着前方,语气淡淡:“怕你付完钱,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喝西北风。”
景屿一下子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书野二话不说想给他转钱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有钱也不是你这么个花法吧?都说好了我请的。”
书野没接话,依旧一言不发。
景屿盯着他冷白干净的侧脸,忽然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暧昧:“书野,你人好好哦。”
说出话纯粹是想逼书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破功。
书野愣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滚。”
—
开学前三天复习,后两天考试。
对于考试,书野一向没什么抵触,甚至还有点隐隐期待。
至少考出成绩,能让舒平少在电话里叨叨他几句。
这次考场座位,是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
书野没参加过之前的考试,教务处便直接用他报名那天的分班卷成绩给他安排了位置。
座位表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
书野觉得外面热,也觉得人多吵闹,懒得凑上去,打算等人散了再去看。
他随手抽出一本作业本翻开,指尖刚碰到纸面,一只轻飘飘的纸飞机“忽”地落了下来,稳稳停在他的本子中央。
书野顺着纸飞机飞来的方向抬头。
果不其然,是景屿。
他半点不意外,指尖刚碰到纸飞机,就听见景屿压着笑意的声音:“可以啊兄弟,考得不错。”
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秒,缓缓展开纸飞机。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嚣张又醒目:
第一考场,2220113
书野抬眼:“考场号?”
景屿点点头,又凑得近了些:“嗯,你年级第十三,挺厉害的。”
书野平静点头:“谢谢。”
景屿立刻不满足了,眼巴巴看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年排多少?”
书野:“……”
用脚想都知道,要是不问,这人能缠着他一整天。
他认命地抬眼:“你年排多少。”
景屿瞬间得意起来,那副样子嚣张得走出去能被人围殴。
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姿态像电视剧里男主掏黑卡一样优雅又欠揍:“温馨提示,最后两位数是年排哦。”
书野盯着他这幅样子看了几秒,真心实意地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他强忍住把人按在地上打一顿的冲动,伸手接过纸条。
展开一看——
第一考场,2220101
书野面无表情地看完,又原封不动地塞回他手里。
景屿等了半天,没等来同桌半点儿震惊或崇拜的表情。
他故意咳嗽两声,书野依旧无动于衷。
景屿终于憋不住了,“唰”地转头盯着书野:“你怎么不给点反应?”
书野一脸平静:“我给什么反应?”
景屿试图引导他:“你看见我是一中年级第一,难道不觉得我……”
书野沉默片刻,十分真诚地说出内心想法:“有点神经质,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