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屿追问:“所以你是浅眠,还是睡得死?”
书野依旧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景屿彻底没辙。
喝完粥,书野又强撑着写了会儿作业,困意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他把笔一放,收拾好桌面:“我睡了。”
景屿正卡在物理大题最后一问,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笑:“还有十分钟晚自习下课,拽哥,你这时间卡得真精准。”
书野垂着眼,声音轻淡:“不是,是真困了。”
景屿挑了挑眉:“对了,李想说你没洁癖的话,可以跟他换床,他住下铺。”
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景屿重复一遍,笑得欠揍:“这是我们520寝室,给你的专属关爱。”
书野沉默半晌,拒绝得干脆:“不用了。”
说完,他便爬上了自己的上铺。
明明困得不行,可真躺到床上,反而没那么容易睡着了,不像趴在桌上,一沾就睡。
半梦半醒间,外面忽然传来喧闹——晚自习下课了。
书野瞬间清醒大半,睡意全无。
“景哥,拽哥呢?”是刘夏压低的声音。
景屿立刻嘘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睡了,小声点。”
方向问:“他怎么样了?烧那么高。”
景屿如实回答:“看着是不太舒服,但嘴还是一样毒,攻击性一点没减。”
刘夏无语:“那你还招惹人家。”
景屿义正言辞:“胡说,这是我和我亲爱的同桌友好交流,什么叫招惹,玷污我们纯洁的感情。”
周维拍了拍他,声音不大却精准扎心:“景屿,我发现你从小到大,不要脸的本事就没变过,初心从未改变。”
景屿:“滚滚滚。”
李想轻声问:“书野生病,明天还要考试,今天应该没人写作业了吧?”
四个声音整齐划一:“没有。”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轻手轻脚的洗漱声,书野听得出来,他们都在刻意放轻动作。
等寝室灯一关,四周彻底暗下来,书野才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宿舍空调温度刚好,被子盖着很舒服,加上药效上来,他清醒了不少。
可就是睡不着。
意识昏沉,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一点细微动静都能让他猛地惊醒。
折腾到后来,他都想干脆爬起来继续写题。
就在他烦躁到极点时,上铺的床板忽然轻轻一震。
有人小心翼翼爬了上来,手轻轻拍了拍他:“很难受吗,睡不着?”
是景屿。
书野干脆坐起身,声音比刚回寝室时清亮了一点:“可能吧。”
景屿觉得两人距离太远,说话不方便,低声问:“我能到你床上来吗?”
书野没反应过来:“嗯?”
景屿又问:“介意吗?”
书野警惕:“你要干嘛?”
景屿没等他彻底同意,已经轻手轻脚钻了进来:“哥来安慰一下我们弱小、可怜、又生病的年级第一——书野同学。”
书野:“……”
他板着脸,默默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小块位置。
寝室的单人床不算宽,但挤两个偏瘦的男生刚好够。
景屿躺稳,还拍了拍枕头:“一起啊,野哥。”
书野冷淡:“你过来就为了躺着?”
景屿一脸无辜:“不然呢?说得我好像心术不正一样。我都说了,来找你聊天,宽慰你受伤的心灵。”
书野:“……心灵没受伤,你可以滚了。”
景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软磨硬泡:“一起躺会儿呗,陪你唠嗑,把你唠睡着了我就回去。”
书野沉默片刻:“……唠什么?”
景屿:“随便。”
书野:“……”
景屿说随便唠,还真就是天南地北地乱侃。
从远古人类聊到近现代史,从大航海聊到苏联解体,从理化生公式聊到政史地大题,知识点跨服乱飞,思路跳脱得离谱。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书野偶尔嗯一声、插一句。
不得不承认,景屿懂得是真多,不管扯到哪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不知道聊到几点,景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没了声。
他睡着了。
书野没叫醒他,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好,自己轻手轻脚爬下床,倒了杯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03:12。
他重新爬上床,没再回自己那边,而是直接躺到了景屿空着的下铺。
景屿的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味,闻着很安心。
也许是聊了半宿心防松了,也许是药效终于彻底起效,这一次,书野没再辗转反侧,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