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催命。
还是带着冷笑说的。
配上书野这张天生冷淡、拽得六亲不认的脸,不知情的人路过,怕是要以为刚结束一场无声的对峙。
沉默在房间里轻轻漫开。
书野压根没管两人的反应,垂眸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又稳定。
景屿放空了几秒,转头一看,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仿佛刚才那句扎心的话从没说过。
他轻轻拍了拍周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看见没,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绝对实力——不管气氛多奇怪、多沉重,都能雷打不动写作业。”
周维由衷点头:“难怪人家永远是第一。”
以前还有所羡慕佩服,现在只剩敬仰了。
三个人又安安静静写了大半天。
书野几乎把理科作业解决了大半,唯独文科一字未动。
景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节咔咔响:“写得真爽,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写作业了。”
周维合上笔帽,摸了摸肚子:“我觉得……我们该吃饭了。”
是真饿了。
景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瞬间瞪大眼睛:“我才发现,居然已经一点半了?”
书野闻言抬头瞥了眼时钟,笔尖没停,淡淡问:“吃什么?”
“要不然吃馄饨?”景屿眼睛一亮,“我妈前两天买了皮,冰箱里还有肉。”
周维哇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晃着椅子,毫不留情拆台:“剁肉、调馅、再包?鲸鱼,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第一个计划,当场宣告破产。
景屿蔫了:“那吃啥?”
周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偏头看向他:“我和书野是来你家做客的,你作为主人,不得拿出点诚意,好好给我们做一顿?”
“……”景屿瞬间绷起一张和书野如出一辙的冷脸,“你走,这儿不欢迎你。”
周维啧了一声,立刻转头告状:“野哥,你看,鲸鱼学你呢。”
书野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有毛病?”
景屿立刻扑过去,委屈巴巴抱住书野胳膊:“野哥,你怎么能听信这个小人的谗言?不顾我们俩这么深厚的感情了?”
书野:“……有病?”
周维:“……有病吧。”
闹归闹,肚子不会骗人。
解决吃饭问题,才是当下头等大事。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之间,书野默默拿出手机,言简意赅:“点外卖。”
景屿立刻提出反对:“都吃外面了,为什么不出去吃?还能活动活动。”
书野抬眸,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我不想出门蹦跶。”
好的。
景屿和周维瞬间闭麦。
这个房间里,书野已经用实力拿下了绝对话语权。
他说点外卖,那就点外卖。
书野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放:“想吃什么自己点,帮我顺带一份就行。”
周维谨慎地问:“那你有忌口吗?”
景屿忽然笑了一下,挑了挑眉,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但我总结了一份,你要听吗?”
周维立刻坐直,恭恭敬敬:“你说,我洗耳恭听。”
“香菜是大忌,酸甜苦辣咸都不能太重,但偶尔会突然想吃辣。”景屿顿了顿,如数家珍,“土豆全能接受,白菜只吃清淡煲汤,青菜大部分不吃;红萝卜只吃生的,白萝卜只接受煲汤,青萝卜基本不吃;其他蔬菜只偶尔宠幸芹菜和豇豆;鸡肉只吃脖子、腿、翅,别的再看;肥肉接受度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停!快收了你的神通,别念了!”周维脑子一懵,眉头狂跳,伸手打断,“让我捋一下——简单说,拽哥就是两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哦,那倒也不是。”景屿一本正经摇头,“其实拽哥一般不挑食。比如全校都骂的二楼十一号窗口的饭,他就从没抱怨过,只是懒得排队才偶尔买。”
“总的来说。”景屿走到书野身边,摊开手,总结陈词,“我们野哥不算挑食。”
周维有点明白了,看向书野:“所以,他把手机丢给我们,是因为……”
景屿用力点头:“没错。要是让拽哥自己选,我们今天能吃上饭的概率,比包馄饨还小。包馄饨顶多吃得晚,让他点餐,那是直接吃不上。”
听完这一整套分析,周维看书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崇敬:“拽哥,你真是深明大义啊!”
书野:“???”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景屿笑得不行:“这词是这么用的吗?等开学语文老师不骂死你。”
周维拿着手机,头也不抬:“滚。”
吵吵闹闹之间,三人胡乱完成了点餐。
手机最后落在景屿手里,他双手奉上,狗腿得不行:“野哥,您过目。”
书野看都没看,直接付款。
以至于外卖送到,打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
书野看着桌上摆得花里胡哨的菜,表情一言难尽,半天憋出一句:
“我虽然说过什么都能吃,但这些猎奇玩意儿,你们都是从哪儿找来的?”
尤其是正中间那盘糖拌苦瓜。
甜和苦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这个商家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做法?
还有这碗酸口豆腐脑。
是打算挑起南北大战吗?
这盘辣椒炒西红柿又是什么鬼?
西红柿还能是辣的?
书野一个菜一个菜看过去,脸色从平静一路降到冰点。
景屿和周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