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景屿所了解的自己那样,那一晚他翻来覆去,不知道熬到多晚才勉强睡着。
也正因如此,第二天他没能像往常一样,掐着点给书野打去电话。
而书野这边,却反常地空出了那段时间。
今天连笙来得格外早,因为舒平一早去了外地,家里难得清静。
书野坐在沙发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遍又一遍。
到第八次无意识看向屏幕时,连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一直看手机干什么?”
书野愣了几秒,像是刚回过神:“有吗?”
“……”连笙皮笑肉不笑,“需要我给你录个视频,让你自己欣赏一下你这望眼欲穿的样子吗?”
“不需要。”书野淡淡解释,“景屿一般这个点会打电话过来。”
“哦——等景屿电话呢是吧——等一下!”连笙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瞪着他,“你是在等他电话?魂不守舍等电话?”
书野平静指出问题:“我有魂不守舍吗?”
“行,没有,是我用词不当。”连笙用力点头,话锋却毫不留情,“但树叶子,你摸着良心说——你以前等过谁的电话?”
书野真的学着他的样子,抬手按在胸口,一本正经:“我良心不痛。”
连笙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他往书野身边挪了挪,挤眉弄眼:“依我看,你和这位景屿同学,可不是玩得‘还行’吧?”
书野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起伏:“还行。”
连笙在心里翻了个惊天白眼。
这哪是还行,这分明是特殊到了骨子里。
他收敛了玩笑,认真了一点:“那他……知道你的事吗?”
书野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蹭过手机边缘:“没说。”
“你为什么不说啊?”连笙不解。
“他没问。”书野回的很直接。
“……他能知道什么?”连笙差点被他这死性子气死,“非得等人家问,你才肯说?”
书野偏过头,眼神平静:“非要说吗?”
连笙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劝:“你自己想想,因为这破事你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莫名其妙的骂?景屿、周维家都不简单,他们在连北待几天,早晚能听到流言蜚语。到时候,别人说你性格怪、没教养、没人疼——你是打算自己亲口告诉他,还是让那些烂话先替你说?”
书野随手抛了抛怀里的抱枕,语气笃定:“他不会轻信流言蜚语。”
“但还是会有影响。”连笙坚持。
书野沉默一瞬,轻轻哦了一声:“那我今天找他出来说一下。”
连笙:“?啊?”
见书野拿起手机真要拨号,他连忙伸手拦住:“不是,树叶子,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一点铺垫都不给人家?”
书野皱眉:“铺垫什么?”
连笙语塞。
以书野这种寡淡到近乎迟钝的性格,指望他纠结犹豫、反复酝酿,根本不可能。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怎么圆场时,书野忽然把手机一放:“算了,年后再说。”
连笙一下子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僵硬地强行岔开话题:“后天就过年了,今天出去转转?”
书野想都不想:“不干。”
连笙并不意外,只是无奈:“你能不能勤快一点?植物还得多晒晒太阳才能茁壮成长呢。”
书野抬眼,语气平淡却气人:“那你把太阳搬进来给我晒。”
连笙:“……滚吧你。”
书野的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又自己买了好几本习题册。他看向瘫在一旁的连笙:“你寒假作业呢?”
连笙往沙发里一陷,理直气壮:“在家,你要帮我写?”
他一向懒得写作业。当初书野去柏江时,最难过的人就是连笙——倒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纯粹是因为,以后再也没人把作业写好给他抄了。
书野淡淡提醒:“你是在连北考试。”
“懂了。”连笙立刻坐直,“明天我一定把作业带来,整整齐齐。”
书野拒绝:“倒也不必。”
新年当天,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
如今年味越来越淡,春晚也越发无趣。书野坐在舒家老宅宽敞却冷清的客厅里,随便找了个角落窝着,只顾着看自己的手机。
舒家过年向来人多,天南海北的亲戚都回来了。
一屋子人,要么在互相吹嘘,要么在低声谈生意,气氛热闹又疏离。
没人特意来找书野,他也乐得这份清净。
十一点左右,景屿的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
书野迟疑了几秒,起身走到屋外,才按下接听。
镜头刚一对上,景屿就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跑外面去了?”
书野明白他的意思,轻声解释:“家里人多,有点吵,出来接。”
“哦,没事就好。”景屿笑了笑,飞快转动手机,将镜头对准外面漫天炸开的烟花,“带你看烟花,好看不?”
书野盯着小小的屏幕。
画面不算清晰,却能看见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欢声笑语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瞒你说。”景屿把镜头转回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以前一直是自己玩的那个,没想到现在,都成孩子王了。”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挺符合你张牙舞爪的气质。”
景屿挑眉,故作委屈:“什么叫张牙舞爪?我这个人明明很内敛、很低调的好不好?”
书野看着他:“要我说实话吗?”
景屿立刻认怂:“那还是别说了。你就不能虚情假意夸我两句?”
书野拒绝得干脆:“不行。”
景屿闷闷地哦了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盯着屏幕里的人。
书野蹲在屋外的屋檐下,夜色被烟火染得通明,零星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干净又清冷。
景屿盯着盯着,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