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人家把你当真心兄弟,你却偷偷惦记着人家全部的别扭心虚。
他舍不得移开视线,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们那边怎么不放烟花?”
书野语气平淡:“大人在谈生意,小孩在攀比。”
景屿眼睛一转,立刻冒出个鬼主意:“那你偷偷来我们家玩啊?”
书野沉默了一下,拒绝:“人不熟,不去。”
“熟!都熟!”景屿立刻调动镜头,努力让他看见更多人,“周维也在呢!我给你找找——还有我两个弟弟,旁边是周维的双胞胎弟弟,都是自己人——”
景屿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没找到周维,只好干咳一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回头我让他给你发消息。”
书野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我要周维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证明他真的在啊。”景屿说的理所应当。
“我要这个证明干什么?”书野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周维过年还跟你待在一起?”
“嗯嗯嗯。”景屿胡乱点头,把镜头调回只能看见烟花的角度,解释道,“我爸和周维爸是竹马,我妈和周维妈是青梅,家住得近,过年也一起过。”
话说出口,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会不会吃醋啊?”
书野茫然:“我吃什么醋?”
景屿心里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是心里有鬼,说什么都像在露馅。
他支支吾吾半天,勉强圆回来:“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跟别人太好,忽略你了嘛……”
好在景屿平时本来就疯疯癫癫,这话听着也不算突兀。
书野无奈:“你和周维是发小,玩得好不是很正常吗?”
景屿在心里默默叹气。
那不一样。
我对你,从来不是普通兄弟。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景屿不想挂电话,又怕书野觉得尴尬,只能拼命找话题:“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书野依旧拒绝:“不来。”
“来玩呗!”景屿继续磨,“我让我爸开车去接你!”
书野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你这么干,你爸不打你?”
景屿挺胸抬头:“不打,我爸还得支持我。”
书野轻笑一声:“厉害,你爹摊上你,也算是生平一大不幸。”
景屿不乐意了:“那可不一定。你看你儿子我,能文能武,干啥啥都行。我爹应该骄傲,有我这么好的儿子,还有我妈这么会教育。”
书野呵了一声,语气淡淡却杀伤力十足:“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会恨不得一头撞死,实在太糟心。”
景屿瞬间抓错了重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你还未成年,想谈情说爱、风花雪月,是不对的,不能瞎想。”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刻意用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书野嘴角抽了一下:“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谈情说爱了?”
“你刚才说,假如你有个儿子啊!”景屿道。
书野被他气笑了:“假如就一定会发生吗?你的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
景屿干咳一声,在心里默默辩解: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怕再聊下去露馅,他立刻把话题绕回去:“所以,你来不来我家一起玩?”
书野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不干。”
“别这样啊,树叶子。”景屿装可怜,“你别这么冷酷无情行不行?我会伤心的,心碎了可不好补,我还买不起胶水。”
书野算是发现了,自从景屿学会“树叶子”这个称呼,一天能喊八百遍。
他甚至怀疑,景屿那个树叶头像,就是在明目张胆内涵他。
书野扯了扯嘴角:“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自己买点胶布,把你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多裹几圈,免得碎在地上,拼都拼不回来。”
景屿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抱着心脏裹胶布,还得时不时检查碎没碎,旁边书野还冷嘲热讽。
他忍不住笑出声:“不是,那你就不能直接让我的心不碎吗?”
书野反应平淡:“有点困难。”
景屿又嘿嘿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算了,不能让我们亲爱的树叶子为难,我心碎就心碎吧。”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有人喊书野的声音。
景屿也听见了,轻声问:“你们家人在叫你吗?”
书野不平不淡地嗯了一声:“我先挂电话了。”
景屿乖乖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放软:“嗯,不打扰你了。快进去吧,外面也不暖和,你又不喜欢穿太厚,别冻着了。”
听到这句细致的叮嘱,书野微微晃了一下神,轻声道:“好。”
电话被景屿先挂掉。
他站起身,一回头,就看见周维牵着一个小朋友,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了他半天。
景屿走过去,故作镇定:“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周维轻轻晃了晃怀里小孩的手,语气慢悠悠:“带我堂弟,来看某人的杂技表演。”
景屿皱眉:“我是小丑吗?还杂技表演?”
周维悠悠吐出一句:“可以是。”
“可以是”这三个字,听着别有深意。
景屿莫名警惕起来。
周维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地补刀:“舔狗,也算一种动物表演。”
景屿顾及旁边有小孩,不能爆粗,只能凑到周维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这是深情!不是舔狗!你别乱骂人!”
周维抱着孩子,慢悠悠从他身边走过,路过时轻飘飘丢下一句:“一般这种,连表白都不敢、也不付出实际行动的,只能偷偷惦记的——”
他刻意顿了顿,看向景屿的眼神充满同情:“我们称之为,想占便宜的舔狗。”
景屿站在原地,看着漫天烟花,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