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壑清正了正神色：“我是认真的，没再说笑话。你这笔钱利息设得太巧，如果慢慢还未来几年妹妹和你都要过得很辛苦。但我先还了就不一样，你们不用出利息，我还能免费让人给我保管钱。”

卢月曙当然明白林壑清的良苦用心，但他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沾染上金钱的气息。

说到底，林壑清的钱得来又怎么会容易？他那本小册子里虽没有明写，但凭借某些蛛丝马迹的描述，可依稀见得其他家人多么不好相与。没有金钱傍身，没有利益相互，林壑清怎么能跟他们断的一干二净？

他斟酌片刻，却一下子被推到在床上。

一瞬间脑子里黏黏糊糊，林壑清边亲边劝，搞得他头晕目眩的。

“为什么不愿意占我便宜？你这样我会难过的。”

“我真的挺多钱，那本小册子你没认真看？”

“男朋友帮一回怎么了，你不要总胡思乱想。”

“你记住，我的就是你的，反正我也是你的。”

不能老是这样不清不楚！

卢月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阻挡了林壑清下一轮攻击。

“要不这样吧，我们按正常的利息还你，你也占我便宜，我也占你便宜……我们俩合作双赢。”卢月曙深吸一口气，才微微缓过神来。

林壑清见他松口这才捞人起来。

开灯，找电脑，写合同，生怕晚一秒卢月曙就反悔。

而卢月曙坐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突然犹豫地开口：“林壑清，明天比安他们约我们去玩。”

林壑清的脸被电脑屏幕照亮。他头也没回：“嗯，可以。”

邀请的人还有聂风，任意，宋元辽。五班的同学聚会为什么会邀请二班的林壑清，而不是与他们跟相熟的余靖和尹津？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问林壑清，反而是邀请卢月曙时“顺道”邀请了林壑清呢？

卢月曙心里有一种预感，也许他们早就看透了他与林壑清之间的关系，在他们还没有确定以前就知道。

事到如今在关系好的同学面前出柜并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话题。

然而眼下是非常时期。卢月曙始终害怕的不是公开这件事本身，而是公开之后得知消息的邱庄妍的态度。

长大是一件美好的事，它意味着行动上的自由，只要不涉及他人或者社会利益，一切都可以从心而行，不论良莠。但卢月曙不知怎么了，明明从小就承接了上上下下许多失望，对邱庄妍这个执鞭者，唯独无法真正放弃所谓“真心”。

被规训已久，他害怕的真的是鞭子打下来的痛感吗？不是的，是麻痹里邱庄妍的眼泪，还有一句一句不能松懈不能放弃的高要求。

他不敢妄言说这不是一种爱，但也难以接受，于是更不知道怎么回应。而作为身体的本能，他总是尝试着规避它，最好还是能让邱庄妍高兴。

她被苦难束缚了自己，同样用这份苦痛里生长出来的愧疚、罪恶感绑架了她的孩子。

卢月曙侧躺在床沿，维持着一种将落不落的姿态，半个身子悬空，但头还枕在柔软的被子上。

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但这些变故里除了卢楷，其他也都在卢月曙预料范围以内。所以铡刀落下来那一刻，卢月曙作为一个死囚，只是安然受之，麻木地感受着鲜血横流。他就像被圈养了许久的小鸟，打开了笼子也忘记了怎样飞翔。

他当然不喜欢自己的懦弱，他正是因为这份懦弱而无能为力。他当然明白和林壑清与日俱增的情感不可能被隐瞒，也不应该被隐瞒。

林壑清是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喜欢谁便拼尽全力对他好，不喜欢谁就远离，讨厌谁就酣畅淋漓地打一架，谁与他在一起都会幸福。

他是他想要成为的人。而他终究只能被吸引而靠近，而无法与他融为一体。

“你又在想什么？”半悬空的身子被捞回来，卢月曙拍了拍他手臂说，“你明天真的要和我去吗？”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卢月曙低声道：“都行。”

林壑清轻笑一声：“嗯，那我不想去了。”

不想去？卢月曙哑然，他亏欠林壑清许多，要他陪着卷进许多复杂的人事，又不肯让他光明正大的站在身边。

他害怕世人的眼光，为什么这份自厌的懦弱里要拉下林壑清？凭什么他的委屈里，他要拉下一个无辜的人？

卢月曙顿了顿，终于坚定地说：“不，你想去。”

林壑清摸到他的手，在纸张上盖了红泥。

“几点？”

他叠好合同，靠在床头，借着夜灯的柔光注视着卢月曙。

莹润的肌肤透出一点闷热的潮红，他看到卢月曙凹陷的锁骨上搭着一根他刚刚凑上去蹭掉的短发。

“下午三点……喂，你又干什么……我们明天要出门见人的。”卢月曙抵住林壑清的额头，却没想到顺了他的意，林壑清往下潜。

“人生得意须尽欢。”林壑清揉了揉他的脸，那潮红色晕染开来，“快有名分了，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