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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四章 婆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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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两件事,人们认识到居住环境的重要性。重建办事处时,政府把地址选在了离板厂坝几里远的比较开阔的地带,几家卖粑粑、开饭店的人家也搬了下来。新居住地逐渐热闹起来,取名“新街”。

板场坝其他的居民不想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便在原址上修房或搭棚子住。付家原本经过付老二的折腾,就已家财耗空,如今再遇火灾,已无力支撑一个大家族,便一分为六,各家去各家所分的土地上修房造屋过活。

晓曦公公的祖父排行老三,相对老实本分,其他弟兄都挑选了良田和平坦的地方搬走了。付老三留了下来,在旧址上修了几间串架房,守着几亩土地,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最终板厂坝的繁华如过眼云烟,在大火的噼啪声中消逝殆尽,由一个集镇蜕变为小村庄。

三、公公的能干,婆婆的霸道

晓曦公公的祖父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公公的父亲排行老二。在公公3岁时去世了,当时有个规矩:丈夫死了,要么马上改嫁,不然就得守孝三年。付老四的儿子快30了,还没娶到老婆,于是家族做主,让公公的母亲嫁给堂弟。为了不至于守孝三年,公公的父亲未入土,他的母亲半夜就去了堂弟家。3岁的公公一觉醒来摸到身旁无人,哭着翻身下床找妈妈,公公的祖母心疼孙儿,听到哭声赶紧出来,把孩子搂在怀里,从此祖孙俩相依为命。

当时公公的父亲和伯父家还没有分家。伯父家有两个儿子,每每家里煮肉吃,伯娘就会把两个儿子喊到厨房,切瘦肉给他们吃,公公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的地看着。此后公公一听到伯娘在厨房喊两堂兄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躲开。祖父死了,祖母老了,面对此情此景也无能为力,只无奈地搂着孙子无声安慰。

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农民翻身做了主人。公公家作为地主的后代,遭遇可想而知。所有家产全部没收,公公和祖母搭了个窝棚,靠着破锅烂碗艰难度日。伯母病死,伯父坐牢被折磨死,两堂兄弟流浪在外。当时年仅12岁的公公在社里勤劳能干、任劳任怨,闲时上山打鸟,下河摸鱼,拼命挣工分,养活祖母。不幸的是,没过两年祖母生了病,无钱医治去世了。

从此公公孑然一生在窝棚孤独过日,不过公公勤劳能干,尤其是当时公路不通,供销社的货物全靠人力肩挑背扛,那时叫“背生意”。公公为人诚实本分、又肯干,深得供销社工作人员的信任。每每要从山外运货进来,或者要把供销社的货物搬到乡下去卖,都找公公;别人家有事也喜欢喊公公帮忙。就这样几角一元一点一点积攒,公公终于存了几十元钱。

当时一户姓杨的人家在烧毁后的上街坝子里修了两间房,修好后又觉得后山太近,不安全。就准备卖掉,要100元一间。公公动了心,可钱又不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向周围的好友借,不想因为公公人品好,都愿意借。于是这家5元,那家10元。公公凑足了100元,买下了一间,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

这房子只是一个框架,当时山上到处是参天大树,但公公作为地主的后代是不配拥有的。他就向高山的亲戚找木料,亲戚们慷慨地说“只要你扛得起,你尽管扛”。于是公公在出工干活之余,硬是靠着自己的双肩和两腿背回木料,给房子装上板壁和楼板,成为当时板厂坝房子比较阔气的人家。

公公勤劳能干,出工之余不是下河捞鱼卖,就是上山找药材等,渐渐的又和外面收药材、木料等的商人联系上,手里渐渐宽裕起来。

同在板场坝的婆婆的父亲是个孤儿,七八岁时就父母双亡,为了活命,小小年纪就帮人家放牛。不过,老人家很精明,经过生活的洗礼,慢慢成长,竟然成了当地的老大,被人尊称“大爷”。落户板厂坝,开上了马店,攒了些钱后买了几亩土地。没两年。新中国成立了,他们家被打成了地主阶级。婆婆的父亲钟情一个女子,还曾带着私奔,可阴差阳错没能结婚。快到30岁了,才娶到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这个寡妇能说会道,能力很强,也因此很霸道,什么都要她说了算,总想压公一头,于是两人经常吵架。而此时,婆婆父亲钟情的女子死了丈夫,改嫁到了附近人家,于是两人旧情复燃,更加剧了婆婆父母的争吵。

婆婆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在婆婆10多岁时父亲生病去世了。母亲因为和父亲经常吵架,心里本就不舒坦;如今第二个男人又死了,不免郁结于心,时间久了,双眼模糊不清,最后双目失明。

因为是地主后代,□□运动时就难逃厄运。婆婆父亲的死实际上也与之有关,整天被拖着戴高帽子、游街批斗,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吓出一身病去世了。

“老地主”去世,“小地主”顶上,于是莫名其妙,婆婆的哥哥被关了起来,在监狱里受尽折磨,最终一病不起。管监狱的人看犯人要死了,才通知家人去接。此时的婆婆,母亲双目失明,弟弟又还小,只能承担起支撑家庭的责任,找个人同自己一起去,一人一肩把哥哥背了回来。不两天哥哥撒手人寰,同父亲作伴去了 。

从此18岁的婆婆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婆婆和公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经人撮合结成了夫妻。

公公因为父亲死得早,母亲又早早改嫁,3岁的公公可以说过的就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所以性格沉稳、内敛、宽容,不和人斤斤计较,能吃亏。

婆婆遗传到自己母亲的专横霸道,加上18岁就当家做主,经历了不少事,自认为已历经沧桑,明了世事。所以事事都想把控在自己手里,别人都要听她的,否则就唠叨个没完,让人不得安宁。

也许公公一方面看上了婆婆的能力,同时又同情她一个女孩子养家不易吧,于是和婆婆结成了连理。

而婆婆呢更是看上了公公的能力和朴实厚道吧,他们结婚了。共同养育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并尽最大能力送孩子们上学。公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只要你们愿意读,背账我都会送你们去学校”,这一点和晓曦的父母一样。

婆婆蛮横霸道,一点小事就会把公公骂上半天。你们还记得前面晓曦第一次去婆婆家的事吧?因为公公摘了四季豆没把地扫干净,就被婆婆痛骂了一早上。未来儿媳妇第一次来呀,怎么也要控制一下吧!不过还好,无论婆婆怎么骂,公公就是不做声。婆婆骂累了,自然也就住口了。

孩子们对母亲的做法都不满,可也无奈,因为劝说无效反而还要挨一顿痛骂。

晓曦公公在闲暇时喜欢和人打一下小牌,婆婆极为不满,虽然孩子们都说:“妈,你就让伯伯打一下嘛,他不是一个乱来的人,不会输多少钱,实在不行我们拿钱给他打嘛。他打一下,活动一下大脑,以免得老年痴呆。”“我没管他打牌的,我还喊他去打。”婆婆说得好听,结果公公一去打牌,她就跟去坐在旁边。赢了她不说什么,一旦输了她就开始骂:“打你妈野老公,他们几爷子些整你的,你怎么打得赢?走,回去啦!……”很难听,把打牌的人全骂了一个遍。

晓曦的小姑子回来就有人和她讲:“你那妈呀,管你爹管得太紧了!”刚好小姑子在路上遇到父亲出门耍,一会儿母亲也紧随其后出门啦。小姑子忍不住劝说:“妈呀,伯伯打牌,等他打嘛,你又跟着去咋子?”就这一句,婆婆火冒三丈:“不活啦!这个日子没法过啦,全家都见不得我……”又哭又闹,搅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又无语。

晓曦也深感无奈,经常劝公公:“伯伯,你是男子汉,好男不跟女斗,你就让着吧。”

“我都是不开腔的呀,可我们都是七八十岁的人呐。她还要私娃子、杂种的乱骂我,而且没完没了,实在不像话呀!”公公气愤地说。晓曦只能苦笑,然后安慰说:“伯伯,我们都知道的,你的脾气最好了,都是妈太要强,你不搭理她,她一个人说不起势就不说了的。”

“唉,不搭理,人家也可以半天半天的骂呀。”公公委屈。

后来公公开始醉酒,晓曦和付诚知道原因,经常在周末回去陪伴老人并做思想工作。可婆婆根本不听劝,似乎越来越变本加厉。

终于在一个早晨,公公刚起床婆婆就唠叨:“一天什么都不干,去砍点竹子来搭回子瓜架嘛……”一说起来没完没了,实际上这也不知是第几次啦。

公公听不过,患了高血压,又已80多岁高龄的公公拿着刀出门了。竹林在河边,公公低头使劲砍竹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赶紧坐在地上,想歇一下再砍。不想发生了脑溢血,从此歇了下去。

婆婆在家里依然骂骂咧咧的,可是一晃到早饭时间了,人还没回来,她也有些着急了。便唠唠叨叨出门去找,看到公公靠在土坎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婆婆慌忙找人把公公抬回家,通知孩子们回来想办法。可出血量太大,已无力回天。

原本一个宽容、一个强势,性格互补是多么好的结合,可是

婆婆曾多次在晓曦面前抱怨吐槽:“你伯伯和我嘛,找不到话说,你看他和别的人嘛,话多得很,喜笑颜开的。”

总想占强,抓住一小点过失就要骂半天,不给人一个好脸色,别人又怎么可能腆着脸找你说话,给你好脸色呢?我们只有笑脸相待,别人才可能笑脸相迎。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然而好多时候我们总是期盼别人怎样,往往忽略我们应怎样。

四、封建余毒的祸害。

晓曦的哥哥和姐姐深受封建余毒——包办婚姻的毒害。无独有偶,婆家哥哥也受毒害,且更深。

付诚的哥哥初中毕业后寻到代课教师一职,同一个学校的还有一名女代课教师。这位女老师斯斯文文,温柔可人。付诚的哥哥高大英俊,同在一个学校相处久了,暗生情愫,彼此爱慕。

正当付诚哥哥要向家长坦白此事时,有人上门给哥哥说媒,说陶家的三姑娘勤劳能干,是一个干活的好手。母亲一听,心想:这样一来,家里的农活有人接班啦,自己终于可以歇一歇啦。心里同意了5分。接着陶家来看家务,正值麦收时节,陶三姑娘果然能干,别人背一捆麦穗,她要背两捆、三捆。从早忙到晚,没喊一声累。付妈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陶三妹一走,付妈妈就宣布决定给大儿子定下这门亲事。

付诚哥哥因为心有所属,就不答应。付妈妈旁敲侧击看出了端倪,就悄悄了解大儿子平时的交往,打听到了女教师的事,了解到那位女教师斯文娇小。这样的人干农活肯定不行,我要阻止他们,付妈妈心里想

付诚哥哥代课的地方在板厂坝上面,要去新街赶集,必须经过板厂坝。每逢赶集天,付妈妈就在路口守着,专等那位女教师经过。

只要经过,她就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你个不要脸的,纠缠我的儿子,没人要了吗?抓住我儿子不放,你这个贱货!……”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旁人不明究理,也指指点点,可怜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得直落泪,可无人帮腔。

一次,二次心里都有了阴影,有事都不敢下街办事了。而付诚哥哥呢,领教过母亲的蛮横,也不敢劝说,只是在女孩子面前赔赔不是,没有实质性的解决办法,那个女孩子慢慢便冷了心。

“陶三妹能干得很,我们决定找人看个黄道吉日。让你去‘当面’。”周末,付妈妈对付诚哥哥说。

“我不去!”付诚哥哥说。

“不去!你说媳妇儿难道要老娘去?”付妈妈横眉反对。

付诚哥哥无言以对。

就这样“当面”、“拿话”、“开庚”几道手续都在母亲的强压下勉强完成了。只是付诚哥哥还是不甘心,母亲提了几次结婚的事,他都没答应。

陶三妹坐不住了,来到付诚家逼婚。躺床上不起来,把门关上,做出要自杀的样子。付妈妈急了,骂儿子:“你个砍脑壳的,拖拖拖,现在好了,闹出人命,你去坐牢!老娘不管了,你看着办。”

付诚哥哥也怕了,只好说:“妈,你跟她说吧,我答应了。”就这样,陶三妹顺利嫁进了付家。

只是婚后的桃三妹完全变了副嘴脸。

农活能躲则躲,哪里有什么热闹跑得最快的,看到最后的肯定是她。

付诚兄妹四人,妹妹最小。当初陶三妹为了获得付家人的好感,无论是在街上遇到小妹,还是有事要经过板厂坝,都会带点好吃的给小妹,说着甜蜜的话:“小妹,三姐最喜欢你了,知道你最喜欢吃糖、吃粑粑,你看三姐姐给你带来啦。”温柔地说着,脸上堆着笑,手轻轻揉着小妹的头发,似乎满是宠溺。

结婚后呢?现在只讲一件事,以窥全貌。那时女孩子们都喜欢玩毛线:织毛衣、织袜子之类的。小妹很羡慕,也想试试。看见嫂子柜子上有一个小毛线团,心想:应该是嫂子用剩下的,而且以前嫂子对我那么好,我拿她用剩下的织织应该没事吧,便兴奋地拿来和小姐妹们学着织袜子。嫂嫂回家不见了线团,看见小妹正在笨拙的织袜子的情景,她火冒三丈:“小妹儿,你怎么偷我的毛线?陪我!”“嫂嫂,我没有偷,我以为是你用剩不要了的。”小妹委屈地说。“没偷?你跟我说过吗?用剩的都是我的。今天偷毛线不知往天还偷了我哪些东西!陪我!”陶三妹恶毒地说。

“小妹不懂事,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那毛线值几个钱?你这个婆娘怎么这样凶?”婆婆不满地说。

“小妹偷了我的东西,你们还骂我,说我凶,简直是没天理了,这个日子没法过了!……”陶三妹没完没了,不依不饶,竟然吵了3天3夜。

付诚哥哥躲在学校里,任由家里吵闹。

陶三妹生了女孩,爱理不理,尤其是晚上,任由孩子哭闹。无奈付诚哥哥只好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带孩子。母亲此时才后悔当初强迫儿子娶亲真是不应该,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能帮着带。

转眼陶三妹怀了第二胎。第一胎是女孩,付诚父母希望媳妇二胎生个儿子,因为计划生育只允许最多生两胎。在大家焦急的期盼中,婴儿呱呱坠地。

“生个啥子?”焦急等在门外的公公问婆婆。

“又是个姑娘。”婆婆不高兴地说。

“给他嘴里塞坨棉花,捂死算了。”公公无情地说。

“送人吧,毕竟是一条命。”婆婆面无表情地说。于是趁着夜色,这个可怜的女孩一出生就离开了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母呢?竟然没说一句反对的话。就这样,他们接连送走了两个女孩,总算迎来了男娃。

男娃的降生让陶三妹犹如得了护身符,一有不满意的就和公公婆婆吵架,最后就借口“待不下去了”,去了付诚哥哥教书的学校,从此就长期住了下来。

陶三妹以带孩子为名,这家凑热闹,那家看稀奇,家务什么的都不管,付诚哥哥上了课还要洗衣做饭。有时抱怨几句,陶三妹就会不依不饶地大闹起来,弄得门口学生、老师和周围的邻居一群人看热闹。次数多了,付诚哥哥深觉丢人,便不再抱怨,心情不好时喝酒,时常喝得酩酊大醉。

因为心情不好,难免得罪人,陶三妹也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不知什么原因,送走两个女孩的事,被人知晓举报。虽然付诚想方设法帮忙挽救,当时清河镇政府计生站的李琦主任抓住这个软肋,在付诚家(当时付诚在做家电生意)赊了一台1万多元的背投彩电,和几千元一台的全自动洗衣机,一分钱没拿。付诚一想到哥哥的事,还高高兴兴地送去安装好,至今没得到1分钱。

然而当时抓超生狠,举报的人又催得紧,付诚哥哥最终被开除了工作。被开除了工作后心情更加郁闷,时不时还要被陶三妹数落,于是借酒浇愁,本身又有高血压,终于在醉过无数次后,脑溢血医治无效去世。

付诚父母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蛮横无理包办婚姻种下的祸根,更不认为自己重男轻女有罪。唉,都是封建余毒的祸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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