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闭着眼时，眉骨显得更加清晰挺拔，睫毛长得惊人，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少了平日那份无懈可击的冷静与疏离，睡颜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倦意。

他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喉结的线条清晰可见。

晨光熹微，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柔光，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整个车库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姚舟泽静静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脖颈的酸痛。

她没想到他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面的晏硕。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又或是生物钟使然，晏硕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他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蒙，但几乎立刻就被惯常的清明取代。

他转过头，对上姚舟泽的视线。

“大小姐，您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的低哑，比平日更添几分质感。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拿眼镜，却顿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不整”。

“嗯。”姚舟泽应了一声，指了指身上的外套，“谢谢。”

“不用。”晏硕重新戴上眼镜，瞬间恢复了那种沉稳可靠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血丝。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天快亮了。您脖子不舒服？”

“嗯，有点落枕。”姚舟泽试着活动了一下，顿时一阵酸爽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回办公室吧，我那里有药油，可以稍微缓解一下。”晏硕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打开了车门。

姚舟泽抱着他的外套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时，才感觉睡了一夜的车，身体都有些发僵。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混合了须后水与干净织物气息的味道更加清晰，与她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昨晚……辛苦你了。”姚舟泽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说。

晏硕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以及她无意识揉着后颈的手指上。

“职责所在。”他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职责”之下，翻涌着怎样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守护她，靠近她，了解她，然后……不惜一切，留住她。

电梯门打开，顶楼办公室的灯光自动亮起，将一夜的疲惫与短暂卸下的防备，重新拉回现实的白昼。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东西，在昨夜无声的陪伴与晨光中安静的凝视里，似乎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