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玄脸上表情不变,丝毫不为她的怒火所动。
洛清舟忙道:“罗神医只是为他的病人难过。教主,那也是你的百姓。你们莫要为此伤了和气才是。”
聂小凤冷冷道:“只要做事就会有纰漏。什么都不做的人,当然永远都不会错。”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看着罗玄的。
一切静止了片刻。
罗玄终于道:“我非有意要插手。坏了你的事,的确是我不对。我现在把迷阵破解之法给你,此事告一段落。你意下如何?”
聂小凤道:“说来说去,你就是闯完祸,不愿意承担。”
原本,对于是否让罗玄走,聂小凤是犹豫的。她总忍不住怀疑,留下罗玄,是自己私心作祟,是自己太不理智了。这个人搅乱她的心,远甚于洛清舟。但此刻,聂小凤发现,罗玄医术高明,阵法卓绝。她可以说服自己,她留下罗玄,完全是出于为冥域招揽人才。
聂小凤不容辩驳道:“你既已破坏了我的计划,就该留下为我效力,以补偿我的损失!”
罗玄心下一颤,脸上依旧冷淡。他心中是渴求留下的。但就此顺从,也是万万不能。
罗玄道:“若能把那五人追回来,要探知贼匪的其他窝点和他们贩卖人口的路线,也并非全无希望。”
其实,聂小凤很清楚那五人的情况。五人中,有二人是一对濮人兄弟。他们一直嘀嘀咕咕,似乎颇不愿行匪盗之事。
那对兄弟临走前的对话,聂小凤听得很清楚。
弟弟说:“哥哥,成为真正男子汉,就非得做盗匪吗?我们不能和先辈们一样打猎吗?何况,就算是做这无本买卖,也不必处处受制于他们吧。我实在不懂,那林左使的什么大业,与我们何干呢?”
哥哥叹气:“吉萨,你还小。”
弟弟道:“我倒宁愿我还小。去年这个时候,我跟着阿妈劈柴摘菌子,快活得很!”
哥哥道:“吉萨,我们回不了头了。整个红崖村都回不了头了。我们落在教廷手中,只能代代为奴!”
弟弟道:“那是齐教主的教法!现下,聂教主还没有颁布正式的教法呢。我可听说,左护法主张回归‘古法’,去除那贬人为奴的严酷法令。”
哥哥道:“那些‘齐琅余党’,不少曾是武功高手,现下都在公田做着活计。两年了,他们的处境跟当初齐教主的奴隶,又有何差别呢?”
弟弟反驳:“至少,教主还没正式宣布他们是奴隶,更没有说他们代代为奴啊。教主迟迟不宣布新教法,便是说明,她不愿延续齐教主的教法!”
最终,两人商量定,要戴罪立功,去揭发同伙的盗匪。
聂小凤连忙在最后关口,暗中提醒其他盗匪。只是,这二人在盗匪中,身手也算不错,几乎就要走脱。聂小凤忙在二人身上使了暗劲,令他们腿脚受伤。二人走不远的。盗匪中,立马有三人去追了。因此,罗玄说一共五人走脱。
方才,洛清舟收伏盗匪之际,聂小凤便立即令商队中隐藏好手去追捕那五人了。想来,应当不会出差池。
聂小凤与洛清舟才一见面,可接下来的计划,又要将洛清舟置于险镜。聂小凤起先不同意这个计划,但洛清舟坚持。行动在即,聂小凤依依不舍,寻了个空隙,与洛清舟单独说话。
夜风习习,罗玄在树影下打坐。他虽然没了武功,无法运行真气,但即使只是在打坐时闭目放空心神,也已是他多年的习惯了。罗玄静下心来,耳力极佳。透过沙沙风声,他越来越清晰听到了远处两人的交谈,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仿若在眼前。罗玄本要起身走远一些。他不想窥人隐私,不想听的。可这两人的话头,聊着聊着,竟说到了罗玄身上。那柔情蜜意的气氛,也陡然转冷了。
洛清舟恳劝道:“小凤,你放过罗前辈吧。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呢?”
聂小凤怒道:“留在冥域做大医师,就是强他所难了?”
聂小凤刚想说,当初是罗玄上赶着要做大医师的。但其中牵涉努长老之死,却是万不能透露的。念及此,聂小凤只得咽下嘴边的话。
洛清舟双手放在聂小凤肩头,轻轻揽住聂小凤,柔声劝解道:“小凤,你知道的,冥域在外人眼中,是魔教。前辈他不愿与冥域扯上干系,也情有可原。”
罗玄听得心头一梗。
聂小凤忿然道:“也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眼中,冥域就是十恶不赦的妖邪之地,我就是该死的魔头妖女!只是想不到,他堂堂神医,都在此行医两年了,还是一样地囿于狗p辟的什么正邪之见!”
洛清舟有些意外,以往自己只要亲昵些,教主就转怒为喜了。而此刻,他的安慰动作和话语,却没能稍息教主的怒火。看来,罗前辈是真的刺痛教主了。
洛清舟诚挚道:“小凤,你别难过。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中,冥域不是什么妖邪之地,而是你辛苦守护的和平安宁之地。你是闪耀九天的凤凰,也绝不是别人污蔑的什么魔头妖女。”
顿了顿,洛清舟又道:“小凤,你就当为了我,放罗前辈一马,好吗?”
聂小凤不语。
洛清舟道:“此次之事,我一直与他在一起。你要追究,就只追究我一个,成吗?”
聂小凤道:“我怎么追究你?你以身相许吗?”
洛清舟道:“小凤,今年的俊彦大会,你会遇到更好的。”
聂小凤道:“别说这种P话。你先说你愿不愿意!”
洛清舟极认真道:“小凤,我不做几个中的一个。我只做唯一。”
“如果你留下,我……”小凤说到此,忽然顿住了,“……可去年,我只要你,你也还是走了!”
聂小凤又道:“何况,你不是他,你凭什么以为他不愿意?”
“小凤……”洛清舟口气极无奈,似是生生憋住了直白言辞而婉转道:“……罗前辈在此地,先是闭口不愿吐露姓名,后又以面具伪装,便是不欲与冥域有任何牵扯。况且,你提出令他留下时,他的反应也是表示,他不愿意。”
聂小凤道:“你为何总替他说话?你到底向着他还是向着我?”
洛清舟道:“我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他多番救我性命,我真的很想回报一二。小凤,我知道你是爱惜人才。可你强行留下他,只会适得其反。今日因为他病人的死,你们已经有芥蒂了。”
“可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还杀了那匪徒,替那老人报仇了。”
聂小凤嘴上这么反驳,心里却想到,岂止是这个老人。罗玄早就已经因为努长老之死,怨恨自己了。
洛清舟见聂小凤露出思忖的神色,连忙再道:“我知,可人死不能复生。前辈未必过得去。你与其把一个心怀怨恨的人留在身边,对方本领还如此之高。不如退一步。从此,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不好吗?……小凤,你虽武功高强,但罗前辈也极高明。若他要对你不利,你也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