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寂静的小院便被引擎声打破。
冉嵩礼早早启动了院里的黑色起亚,刘晓凤简单拎了一个布包,走到堂屋,只淡淡对屋内的冉以安丢下一句:“我们去接外公过来过年。”
彼时冉以安正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我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揉搓替我暖手,闻言抬头轻声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刘晓凤未曾多言半句,径直拉开车门落座。
车子很快驶出院落,扬起漫天尘土,转瞬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土路尽头。
大人离开后,压抑沉闷的氛围稍稍散去,小院难得安静。
冉以安小心扶我走出房间,寻了院里唯一晒得到太阳的位置,搬来小板凳让我安稳坐下。
冬日的阳光稀薄柔软,懒懒覆在身上,总算驱散了些许刺骨寒凉。我微微靠在椅背,闭着眼歇息,脸色依旧苍白虚弱,毫无血色。
不多时,冉澄毓从屋内走出,拿着水杯去保温壶接水。
路过程我身侧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垂着头,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善表达的善意:“保温壶里是温水,别喝凉的。”
话音落,不等我回应,他便转身回屋,重新低头静坐玩手机,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虽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叮嘱,却在满室冷漠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暖意,轻轻抚平了我心底些许酸涩。
爷爷冉福庆独自坐在院子另一头晒太阳,安静望着远处枯黄的竹林,神色平和淡然,始终沉默不语。
小院安静温柔,难得片刻安稳。
没过多久,远处再度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黑色起亚缓缓驶入小院稳稳停住,冉嵩礼率先下车,绕到后座开门。刘晓凤紧随其后,小心扶着一位年迈老人下车。
是外公。
老人年岁已高,满头白发,脊背微弯,身形瘦削,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吃力。刘晓凤全程面无表情,沉默搀扶,无半分亲昵温情。
两人扶着外公在院中椅子上落座,全程寡言冷淡,气氛沉寂如水。
外公浑浊温和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带着老人独有的慈祥。
冉以安轻轻握紧我的手,示意我放宽心,随即轻声介绍:“清禾,这是外公。”
我稍稍坐直身子,柔声问好:“外公好。”
外公轻轻点头,温和应过,再无多言。
山风再度卷着凉意吹来,刮得人皮肤发僵。
冉以安立刻侧身,稳稳挡在我身前,替我隔绝所有寒风,低头嗓音温柔:“风太凉了,回房躺着吧,别冻着,午饭好了我再来叫你。”
我浑身虚软乏力,轻轻点头:“嗯,有点累,腿也软。”
他小心翼翼托着我的腰,挽着我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极稳,一步步扶我上楼。路过堂屋门槛碎石处,特意放缓步子,稳稳避开,生怕颠簸磕到我、惊到腹中孩子。
二楼房间依旧阴冷潮湿,寒气久久散不去。
他扶我躺好,重新灌满滚烫的暖水袋塞进被窝,指尖触到我冻得发红的耳尖,眉眼满是心疼:“还是冻着了,快钻进被窝捂严实。”
我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依赖:“不冷,有你在,就一点都不冷。”
冉以安心头一软,坐在床边静静陪着我,不言不语,却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