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面色不变,接过信,对刘阙和王妃告罪一声,走到一旁背身拆开。快速浏览后,他眉头瞬间锁紧,转身时,目光与一直关注着他的窦绥对上,微微颔首。
窦绥看他如此神情,觉得定是宫中出事,心顿时沉了一下。她借口净手,起身走了过去。霍铮将信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是公主府快马传来的密报。”
窦绥展开信纸,上面是云衡的笔迹,字迹略显凌乱,信中说了太后懿旨已下,云衡在府中待嫁,终日以泪洗面,以及朝中和亲之声日盛,陛下处境艰难等情状。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窦绥心上。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明媚娇憨的小公主,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
她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方才因堆雪人、吃火锅而带来的些许轻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揪心的难受。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脸色有些发白,连面前香气扑鼻的火锅也失去了吸引力。
许晚宁心思细腻,察觉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窦司水,可是有什么不适?还是京中……有什么消息?
窦绥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是……京中来信。云衡公主她……太后已下旨,命她远嫁东山国和亲。”
许晚宁与云衡公主年纪相仿,在京城时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对那位活泼可爱的小公主颇有好感。
“什么?”许晚宁闻言,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落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云衡怎么能……嫁去那么远……”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远嫁的凄惶,“我一直……是把她当妹妹看的……”
厅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刘阙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羊肉,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东山国主年迈昏聩,国内部族纷争不断,并非良配。陛下……竟也允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感慨,“看来,这朝堂之上的难处,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连自己的嫡亲妹妹都护不住,这江山……坐得也未免太过憋屈了些。”
他没有直接辱骂,但那句“憋屈”,比任何直接的言语都更具讽刺意味,将一个窝囊又无力的帝王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窦绥猛地抬起头,看向刘阙,又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她紧紧攥着袖中的密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尽快解决淮北的问题,找到破局的关键。
云衡等不了,陛下等不了,她要解决好,赶紧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怒火,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她对着刘阙和王妃微微欠身:“王爷,娘娘,京中突发要事,窦绥心绪难宁,恐扰了二位雅兴,请容窦绥先行告退。”
霍铮也随之起身。
刘阙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摆了摆手:“既如此,本王也不便强留。二位请自便。”
走出温暖如春的花厅,扑面而来的寒风让窦绥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必须回去了。
尽快。
……
回驿馆的马车上,窦绥神思不宁,霍峥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的斗篷想安抚她。
而窦绥心中却很混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骨书的要挟而活下来,可事态发展至今,她好像已然完全走上了和主角的生命轨迹完全吻合的路,这是她原本为了活着想要的,可人在戏中,不得不入戏。
霍峥如此,公主亦如此,这些看似艰难的抉择,都决定了她以后要走的路。
她要救云衡,哪怕力量有限,也要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