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窦绥心里却着急云衡公主,便直接转移了话题,语气沉重几分:“宋将军,我有一事相问。”
“云衡公主和亲之事……”
宋令霄仿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便也无暇顾及,便回道:“和亲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太后懿旨已下,陛下……也无力回天。”
窦绥与霍铮心中俱是一沉。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霍铮沉声问。
宋令霄摇了摇头:“东山国来势汹汹,朝廷需要时间调兵遣将,稳固防线。和亲,是目前最能争取时间的法子。牺牲一个公主,换取边境暂时的安宁,在朝堂诸公眼中,是值得的。”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今日截获了一封自京城而来,送往临南王府的密信,落款是那位新晋的柳明舟柳大人。”
霍铮眼神一凛:“信在何处?若能拿到此信,或可作为刘阙与朝臣勾结的铁证!”
宋令霄却摇了摇头:“此为朝廷机密,我要上报朝廷,无从告知。”
两人心事重重地回了驿馆。
霍铮立刻看向窦绥,眼中是询问之色。
“若有此信,或许会助我们一臂之力。不然,我们再冒险一次,去偷了信如何?”
窦绥却灵机一动。
“不必去偷。”
霍铮诧异地看向她。
窦绥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充满智慧的弧度,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封已被刘阙收起的密信。
“宋将军方才说是否信众提及堰塘旧账?”
“是。”
“那就够了。”窦绥语气笃定,“霍峥,你可还记得,我们看过的那本真账册上,关于望岭堰塘最大的一笔石料采购,是在哪一页?供应商是何人?单价几何?”
霍铮略一思索,立刻报出了几个关键数字和名称。
窦绥点了点头,眼中光芒更盛:“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窦绥闭目凝神,将宋令霄的碎片信息,与账册上的关键数据,在脑中飞速地组合、推演、填补。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清亮逼人:“我大概……能推断出那封信缺失部分的核心意思了。虽非原文,但足以切中要害,让刘阙相信,我们‘看到’了那封信!”
窦绥虽无强力,却有急智!无需冒险盗取原件,仅凭有限的线索和强大的逻辑推理与记忆,便能重构出足以震慑对手的关键信息!
“霍峥,”窦绥看向霍铮,语气果断,“你随我去见临南王。”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王府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霍铮立刻紧随其后。
窦绥手中无信,心中却已有了一封足以搅动风云的“利器”。
……
临南王府的主院寝室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外面风雪之声隐约可闻,室内却暖融如春,兽耳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恬淡的梅花冷香。
刘阙卸去了白日里在人前的威仪与算计,只着一身舒适的墨色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王妃许晚宁依偎在他身侧,将一双纤细却略显冰凉的手伸到他面前。
刘阙从身旁一个精巧的珐琅盒中,用指尖挑起一点莹白细腻的膏体,那膏体带着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异域花香。
他执起许晚宁的手,动作轻柔地将膏体在她手背涂抹开,然后用指腹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揉按,从微凉的指尖到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晚宁,这是下面人送上来的,说是西域那边一个小国进贡的珍品,叫玉容脂,最是滋润肌肤,防冻防裂。你冬日里手脚总是冰凉,用这个正合适。”刘阙的声音低沉温和,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许晚宁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膏体化开的滋润,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满足而依赖的浅笑,如同冰雪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阿阙,你总是记挂着这些小事。”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丈夫专注的侧脸上,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刘阙仔细地为她涂抹完一只手,又执起另一只,语气带着不以为意:“你的事,没有小事。”
许晚宁却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阿阙,我知道您心有丘壑,不甘于此。可如今……东山国虎视眈眈,朝廷又派了宋将军来,这淮北眼看着就成了是非之地。我只盼着,我们能守着这一方安宁,平平安安的就好。那些朝堂上的风云……我们能不能,不去掺和了?”
她抬起眼,恳切地望着刘阙,那双总是带着轻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担忧:“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安。”
刘阙为她揉按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抬起眼,对上妻子担忧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深处。
“晚宁,你多虑了。”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淮北是我们的根基,本王自有分寸。朝廷来人又如何?这淮北的天,还翻不了。至于那些风云……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外间沉沉的夜色,那眼神深处,是许晚宁看不到的野心与冰冷的算计。
“放心吧,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