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妃许晚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脸上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忧惧。
她显然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快步走进来,不顾礼节地拉住刘阙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王爷!不要再执迷了!窦司水说得对!妾身不要什么富贵权势,只求我们平平安安的!此事你就听窦司水句劝吧!”
她转向窦绥,眼中含泪,满是恳求:“窦司水,王爷他……他本性不坏的!他只是……只是心里有气……”
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模样,刘阙紧绷的气势骤然泄了几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窦绥看着这一幕,心知火候已到。她放缓语气,给出了台阶:“王爷,您的苦衷,窦绥或能体谅一二。但此法绝不可取。分仓制若能顺利推行,朝廷见到淮北粮储稳固,管理有序,或可酌情考虑减轻淮北赋税,此乃堂堂正正之策,远胜于您兵行险着。窦绥愿以自身前程担保,返回京城后,必向陛下陈情,详述淮北实情与王爷……□□地方之不易,恳请陛下体恤,斟酌赋税。这是上次我和霍都尉无礼拿到的账簿,现在物归原主。”
霍峥闻此,把账簿递给了刘阙。
刘阙心里复杂的很,一时间看了看许晚宁,许晚宁急切地点了点头,应了他。刘阙也只好松了口气。
她这话,既给了刘阙希望,也保全了他的颜面,将他的贪墨行为模糊化为□□地方的不易。
刘阙沉默良久,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挣扎后的妥协。他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满眼担忧的妻子,最终,仿佛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说道:“……罢了。”
他看向窦绥,眼神复杂:“分仓制……本王会着手推行。淮北各县,本王会亲自盯着,确保此事落实,不出纰漏。”
这算是他最大的让步和承诺。
窦绥与霍铮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松。
事情既了,窦绥与霍铮不便久留,告辞离开。许晚宁亲自将窦绥送到院中,趁着无人,她紧紧握住窦绥的手,低声道谢,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
“窦绥,今日……多谢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王爷他……其实心肠不坏。早年陛下还未登基时,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是极好的,常在一处骑马射箭,谈天说地。只是先帝去后,陛下登基,便将王爷派来了这淮北苦寒之地。后来……后来我又无意中听太后身边的老宫人提起,说王爷的生母,似乎……似乎也并非完全是病故,隐约与皇帝的生母—先皇后有些关联……”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但其中的信息已足够让窦绥震撼。
窦绥瞬间明白了!原来如此!刘阙对皇帝的恨意,不仅仅是因为被贬至淮北,不仅仅是因为政治上的猜忌和打压,更源于这杀母之仇,或至少是他认为的杀母之仇!
他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对着干”,甚至这看似荒唐的“贪墨赌气”,其根源,竟是埋藏如此之深的个人恩怨与无法化解的心结!他并非天生的乱臣贼子,只是一个被命运和仇恨扭曲了方向的可怜人。
只是这些旧怨,终究他们也是外人,不知其貌,无从劝起。解铃还是系铃人。
“娘娘,我明白了。”窦绥反握住许晚宁冰凉的手,郑重道,“您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还望您……多劝劝王爷。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毕竟现下东山国来犯,咱们内部,可不能有任何差池,这样的关口,是要紧的,也是要命的。”
许晚宁含泪点头。
“多谢你。”
离开临南王府,窦绥与霍铮没有片刻停歇。淮北分仓制之事已由刘阙亲口承诺推行,虽仍需后续监督,但最大的障碍已然扫除。而云衡公主和亲之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他们再有半分拖延。
“霍峥,我们回去收拾行装,趁着时间还早,我们立刻赶回洛阳!”
霍铮点头,一声令下,随行的精锐亲兵立刻集结。马蹄踏碎淮北清晨的积雪,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帝都洛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