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爱吃饺子,我自己做了一些,别嫌弃。”
窦绥心里很感动,她随口一说,他还真的自己包,她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
“好吃吗?”霍峥问。
窦绥咬开,汤汁烫嘴,她嘶了一声,呼呼吹了两口,又咬了一口。白菜的甜,猪肉的香,混着醋的酸,在嘴里化开,是过年的味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包饺子的!很好吃诶!”
霍峥看着她此时无忧无虑的样子,忍不住笑意在脸上漾了起来。
城楼下的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有卖面人的,还有几个孩子在放天灯。一盏天灯摇摇晃晃升起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最后还是稳稳地飘上了天,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橘红色的小点,融进了墨蓝色的夜空。
“窦绥。”霍峥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很好。”
窦绥嘴里含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霍峥没说话。
窦绥咽下饺子,擦了擦嘴,靠在城垛上。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星海似的灯火。
“对于真的很好的人,就是怎么夸都不够。”
霍峥侧过头看她。城楼上的灯笼光映在窦绥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月牙,让人心里发软。
窦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看着手里的饺子。
“算你有眼光。”
“我没什么朋友。”他说,声音很低,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窦绥听见了。
“现在有了。我就是你朋友。我在这,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也可以依靠我。说起来,想家了。”她说。
霍峥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夹起最后一个饺子,一口吃掉,然后把筷子放下,站起身,走到城垛边。
远处,第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砰”的一声,金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菊,又像一把撑开的伞。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烟花接连升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
人群在城楼下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着脚,大人们仰着头,脸上映着烟花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活在梦里。
窦绥也站起来,走到霍峥身边,并肩站着。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紫色的、绿色的、金黄色的、大红色的,有的像垂柳,有的像瀑布,有的像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边滑落。硝烟的味道随风飘过来,呛人,却让人觉得踏实——是过年的味道。
霍峥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想家?”
窦绥点点头。
“你家……不是离得很近吗?”
窦绥沉默了片刻。
“不,很远。”她说,“远到……回不去了。”
霍峥没追问。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窦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窦绥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霍峥,”她说,“新年快乐。”
霍峥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来。
“新年快乐。”他说。
夜风很冷,烟花很美。
他们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谁都没有再说话。
……
正月十五,上元节。
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可宫里宫外,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鸿胪寺的折子一大早就递进来了,东山国使者已到城外驿站,递交国书,求见陛下,商议云衡公主和亲婚期。
刘衍坐在御书房里,把那封国书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来了,他还是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陛下,”黄门令小心翼翼地开口,“鸿胪寺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刘衍没应声。他把国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宫人们在廊下挂花灯,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很。
“备马。”他说。
“陛下要去哪儿?”
“公主府。”
他换了便衣,只带了两个侍卫,骑马穿过半个京城,到了云衡公主府的后门。侍卫叩门,门房认出他,吓得要跪,被他一把扶住。
“不必惊动旁人。”他说,“朕来看看公主。”
云衡正在屋里试新衣裳。
上元节宫里要办宴,她做了身新襦裙,鹅黄色的,绣着折枝玉兰,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温温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