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本在外面,门房来报陛下来了。便赶紧跑进屋通报。
云衡一愣,连忙迎出去。此时刘衍已经进了院子,穿着靛蓝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皇兄?”云衡有些意外,“你怎么来我这公主府了,今晚不是有宫宴……”
“想来看看你。”刘衍说。
他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云衡身上那件新襦裙,笑了笑:“新做的?好看。”
云衡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上元节穿的。”
刘衍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阿姝。”他忽然唤她。
云衡怔了怔。
阿姝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本是她的乳名,母后在时叫得最多。后来母后走了,皇兄偶尔也会叫,再后来皇兄登基,政务繁忙,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云衡和皇妹取代。
如今忽然听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轻轻撞了一下。
刘衍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声音不大:“阿姝,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云衡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皇兄说的是哪件?”
“有一年夏天,”刘衍慢慢说,“你把母后的玉如意打碎了。”
云衡的睫毛颤了颤。
“那只如意是父皇送母后的,母后可喜欢了。你吓坏了,哭了一下午,怕母后责罚,怕她不喜欢你了。”刘衍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躲在我屋里,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袖子。”
云衡的眼眶红了。
“我记得……”她说。
“后来,我跑去跟母后说,是我打碎的。”刘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母后罚我在坤宁宫门口跪了一个时辰。那天也下着雪,我的膝盖都跪肿了。你跑来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可你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云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我也不能说疼啊。”刘衍笑了,笑得很轻,眼底却有泪光,“我说疼,你这爱哭鼻子的,还不得哭花了脸,我还得哄你。”
云衡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还有一回,”刘衍继续说,“你在御花园里跟阿阙打架,把人家打得满脸血。父皇要罚你,我替你顶了,说是我的主意,挨了二十板子,在床上趴了三天。”
“是他先骂你的,我替你报仇,你还说我。”云衡哭着辩解。
“我知道。”刘衍伸手,替她擦眼泪,“所以我才替你顶。”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云衡感受着那温度,哭得更厉害了。
“阿姝,”刘衍的声音有些哑,“从小到大,都是朕替你扛着。可这回……这回朕扛不住了。”
云衡摇头:“皇兄……你快别说这种话。”
“是朕护不住你。”刘衍的眼眶终于红了,“朕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朕……对不住……”
“皇兄。”云衡打断他。
她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皇兄不必说这些,云衡已经想通了。”
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皇兄是一国之君,你要顾的不是我一个人,是这云朝万民。这个道理,云衡不是不懂。”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臣妹云衡,愿为陛下分忧。”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了,“臣妹,愿意出嫁。”
刘衍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看着她满脸的泪和笑,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弯下腰,把她扶起来,用力抱了一下。
很用力。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欠,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阿姝,”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在哭,“是皇兄对不住你。”
云衡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
下月十八,东山国迎亲的队伍如期而至。
使者姓慕容,是东山国的左相,四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穿着翻毛皮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腰佩弯刀,态度倨傲。
太和殿上,慕容只是拱了拱手,并未下跪。
“云朝皇帝,我王命我前来迎亲,不知公主婚期可曾定下?”
朝堂上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