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乔星染?的摄影工作室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把揉碎的金箔。房间角落堆着三箱未冲洗的胶卷，标签上写着“平江路”“乌镇”“周庄”，都是她去年跑遍江南古镇拍下的素材。墙上钉满了照片小样，最显眼处贴着张《旧巷星轨》的打印件，门环上的铜绿被红笔圈了两道——那是昨日沈栖月?驻足时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乔星染?坐在橡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桌上的旧相机，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机身边缘早已磨得发亮。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响起昨日展厅里的清冷男声，心脏像被细密的线缠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为弄清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她昨夜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今晨天不亮就扎进了工作室。桌上摆着母亲生前的相册，封面是褪色的碎花布，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触碰到相册边缘。下一秒，细碎温柔的念头就像羽毛般飘进脑海：“绒绒今天又熬夜改照片了，得去巷口买些莲子，炖碗羹给她补补”“这张在西湖拍的照片，她笑起来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模样”“等她毕业，就把这台相机传给她，让她带着我的眼睛看世界”。乔星染?的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意涌到眼角，这分明是母亲在世时常有的想法，连语气里的心疼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她猛地收回手，脑海里的声音骤然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怅然，指尖还残留着相册封面的粗糙触感。

原来不是只有沈栖月?，只要她主动触碰带有他人气息的物件，或是直接接触到人，就能读取对方的想法。

乔星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到窗边，楼下送奶工正将玻璃瓶放进奶箱，她隔着纱窗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听见陌生的念头：“今天的牛奶比往常浓些，张奶奶家的小孙子总说淡，这下该满意了”“下午得绕去百货店，儿子昨天说球鞋磨脚，开学前得买双新的”“老伴的降压药快没了，下班别忘了去药房”。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像温水般流过脑海，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可当快递小哥敲门送胶卷时，她刚接过包裹，无数杂乱的念头就突然炸开：“这单超时三分钟，要扣五块钱，今晚泡面又得少个蛋”“女朋友今天生日，昨天加班忘了买礼物，等下路过花店得挑束玫瑰”“老板说月底要裁两个人，我这个月迟到了三次，不会要被开吧”“妈妈的检查报告明天出来，希望没事”……各种情绪混杂着念头涌来，焦虑、慌张、期待、担忧像乱线般缠在脑海里，乔星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发黑，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连手里的胶卷盒都差点摔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这能力根本不受控制，接触的人越多、情绪越强烈，涌入的信息就越混乱。

为验证这点，乔星染?下午裹紧米白外套去了附近的商场。刚走进大门，潮水般的想法就瞬间将她淹没：“这件羊绒大衣打完折还要两千三，到底买不买？下个月房租还没凑齐”“孩子又闹着要奥特曼玩具，上个月刚买过变形金刚，不能再惯着了”“老板说今晚要加班改方案，可闺蜜约了吃火锅，到底该选哪个”“老公今天出差回来，要不要去买他爱吃的酱鸭，又怕他说我乱花钱”“这瓶粉底液好像是假货，专柜卖五百，这里才两百，要不要退”……无数声音在耳边同时响起，有纠结的碎碎念，有焦虑的自我拉扯，还有偷偷的喜悦与藏不住的烦躁。乔星染?的头越来越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她扶着墙壁蹲在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像无孔不入的风，扎进脑海里。直到商场保安发现她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递来一杯温水，她才缓过劲来——原来只有远离人群，回到只有相机和胶卷的工作室，她才能找回片刻的平静。

而此时的沈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沈栖月?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份关于乔星染?的资料，目光落在附页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平江路的青石板上举着相机，阳光落在她发梢，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资料显示，乔星染?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因车祸去世，她靠奖学金和周末兼职做摄影师助理读完大学，毕业后用攒下的钱开了这家小工作室，作品虽小众却拿过两次城市摄影新人奖，社交圈简单到只有几个大学同学和常去的书店老板，履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沈栖月?却总觉得不对劲——摄影展上她看到自己银表时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肌肤相触时她那莫名的颤抖，不像普通女孩受惊的反应，倒像是窥见了什么秘密。

“沈总，乔小姐那边确实没有异常。”助理站在桌前，递上一份补充报告，“她每周三下午会去城西的养老院做义工，帮老人们拍照片，平时除了去古镇采风，就是待在工作室，没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沈栖月?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旧银表，表盘边缘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那是父亲去世那年他摔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简单？一个能看懂我银表背后故事的人，不会这么简单。备车，去她的工作室。”他想亲自看看，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到底藏着什么让他好奇的秘密。

乔星染?刚从商场回来，正坐在桌前用镊子整理胶卷，就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送相纸的快递，擦了擦手上的药水痕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她却愣住了——沈栖月?站在门外，穿着件浅灰色风衣，领口别着枚小小的银质领针，手里提着个深棕色纸袋，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器材箱的助理。

“乔小姐，冒昧打扰。”沈栖月?的声音比在摄影展时温和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上次展厅里的意外，让你受了惊吓，一直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听说你工作室常用的几款镜头很难订到，正好我朋友有批闲置的专业镜头，都是适配你相机型号的，想着或许能帮上忙。”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透过半开的袋口，能看到里面黑色的镜头盒。

乔星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门框，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想关门，却被沈栖月?先一步扶住了门框，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他的想法：“她好像很怕我，眼神里藏着慌乱，是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