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趣的推测,不是吗?”谢渊轻笑,“而且,笔记提到‘螭吻睁目,旧约将启’。如果我没理解错,‘螭吻睁目’可能指的就是契约符印被激活或显现——比如,在铜符被注入足够意念,或者地脉节点出现异动时。而‘旧约将启’……或许意味着,当初订立契约时设定的某个期限或条件即将到来,契约本身可能会发生某种变化,或者需要履行新的条款。”
变化?新的条款?沈归月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文柏记录的‘奇人’,提到‘索契之人’,又是什么意思?是其他守契人?还是想破坏契约的人?”
“都有可能。”谢渊沉吟,“也可能是……当初订立契约的另一方。这种涉及地脉和封印的契约,很少是单方面的。七姓家族是守护方,那被守护(或说被约束)的是谁?或者说,契约是与谁订立的?这些信息,恐怕要去清溪镇,找到那个‘源眼’,或者找到其他守契人及其铜符,才能弄明白。”
线索再次指向清溪镇。
沈归月结束与谢渊的脑内对话,将发现告知陈默。
“地脉节点?封印?”陈默眉头紧锁,“这超出了普通执念事件的范畴,涉及地理异象和潜在的超自然实体,威胁等级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我需要立刻向局里汇报,申请扩大调查权限,并评估是否派遣增援前往清溪镇。”
“在那之前,”沈归月看向手中那枚铜钱的X光片和密文图样,“我们至少知道了契约符印的样子,也大致明白了它的作用。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全地取出苏文柏手中的铜符?知道了符印,就有了‘钥匙’吗?”
谢渊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这次似乎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一般来说,契约符印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但通常需要对应的‘锁’——也就是契约中规定的、验证持有者身份或权限的方法。可能是血脉,可能是口诀,也可能是特定的仪式动作。苏文柏的笔记里,完全没有提到如何交接铜符吗?”
沈归月迅速再次翻阅笔记,重点查看关于传承的部分。终于,在更早一些的、记录他接受曾祖父传承的片段里,找到几句语焉不详的话:
「……祖父弥留之际,执我手,共握铜符,念‘清溪安澜,螭吻守契’,并以指尖血触及螭吻之目……感怀中铜符微热,似有感应,祖父方瞑目。」
共握铜符,念诵契约核心语句,以血触及螭吻之目!
“需要血脉相连的继承者,共握铜符,念诵契约语,并以血激活符印。”沈归月总结道,“苏文柏没有直系后代,所以他才焦急寻找继任者。而那个外甥女苏晓,可能并不具备相关血脉,或者他自己尚未决定传给她。”
“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程序,我们无法取出铜符。”陈默脸色沉了下来,“除非找到符合血脉条件的继承者,或者……”
“或者,用非常规手段,尝试模拟或绕过契约的验证。”沈归月接话,目光看向手中的奇异镜子。谢渊借给她这个,恐怕不止是为了看清图案那么简单。
“镜子确实有点别的用处。”谢渊像是能读心,懒洋洋地承认,“它不仅能照出‘真实样貌’,在特定条件下,还能短暂地‘模拟’或‘折射’某种特质——比如,一丝微弱的、同源的血脉气息,或者契约波动。当然,效果很弱,持续时间极短,而且需要消耗不少精力。更重要的是,有风险。如果模拟失败,或者被契约判定为‘欺诈’,可能会引发契约反噬,铜符自毁都是轻的。”
“成功率有多少?”沈归月冷静地问。
“唔……考虑到你手里有完整的契约符印图样,能精确‘模拟’其波动,加上铜符内执念主要是‘传递’而非‘攻击’,而你又是个天赋异禀的‘信使’……”谢渊似乎在掂量,“大概四成?或许五成?看临场发挥。”
五成概率,赌铜符不会自毁,并能安全取出。
“值得一试。”沈归月对陈默说,“我有一种方法,可以尝试在不破坏契约的前提下,安全取出铜符。但需要回殡仪馆,近距离操作,且有大约五成失败风险。如果失败,铜符可能损毁,执念可能转化,遗体也可能产生变化。”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方法细节,只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尝试的时候,确保环境绝对安静,无人打扰。另外,做好应急准备,如果出现能量暴动或异常,可能需要你进行压制或隔离——用你的方式。”
陈默点头:“明白。我会向局里报备行动计划,申请携带必要的防护和压制设备。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苏文柏的外甥女明天下午到,最好在此之前解决铜符问题,避免节外生枝。”沈归月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一小时后,殡仪馆三号间汇合。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好。”陈默干脆利落,开始联系民管局协调。
沈归月则收拾起桌上的族谱复印件、密文图样和那本《匠作秘录》。这些都是重要的线索,尤其是密文图样,是“模拟”契约波动的关键。
离开书房前,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堆满古籍、承载了一位老人十年守护与焦虑的房间。三百多年的契约,九代人的守望,最终凝固在一枚紧握的铜符和未尽的执念里。
清溪镇,源眼,七枚铜符,螭吻睁目……
她有种预感,取出这枚铜符,或许只是打开了一个更大谜团的盒子。
而现在,她得先当好这个“信使”,把这份迟到了的“约定”,从逝者紧握的手中,暂时接过来。
车子驶向殡仪馆。沈归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勾勒着那个复杂的螭吻契约符印,以及谢渊那带着慵懒笑意的警告。
五成概率。
赌吗?
她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