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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线人“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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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柏的外甥女苏晓,比预计来得更早。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归月刚在殡仪馆办公室整理完铜符事件的初步报告,就听到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但难掩疲惫和红肿眼圈的年轻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名牌手包,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沈归月沈师傅?”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苏晓,苏文柏的外甥女。民管局那边说,有些关于我舅舅的事情,需要和您具体沟通,还有……手续。”

“请进。”沈归月起身,示意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苏晓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桌面上。“陈默先生简单跟我说了,说我舅舅的遗体有些……特殊状况,已经处理好了。还提到他可能涉及一些比较古老的……约定或者责任。”她抬起头,看向沈归月,眼神里有悲伤,有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师傅,我舅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得突然,之前身体是不太好,但也没想到……还有,他手里那个东西……”

“苏女士,请节哀。”沈归月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稳温和,“关于苏老先生的情况,我们确实有一些发现,需要告知你,也希望能从你这里了解一些信息。”

她将苏文柏是“螭吻镇水护安契约”第九代守契人、手握铜符、执念未散导致遗体异常等情况,以相对容易理解的方式,有选择地告诉了苏晓。略去了与谢渊交易、镜子破解等超常规细节,只说是通过特殊方法解决了执念,取出了铜符。

“铜符是契约信物,关系到清溪镇一处古老的地脉节点安宁。苏老先生猝然离世,未能完成传承,因此产生了执念。现在执念已散,铜符取出,老先生遗体也恢复了正常,可以安心入土为安了。”沈归月最后总结道。

苏晓听得怔怔的,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些信息。“清溪镇……契约……守契人……”她喃喃重复,眼泪又掉了下来,“难怪……舅舅退休后,总往清溪跑,收集那么多老书,还老是嘀咕什么‘责任’、‘愧对先人’……我以为他只是研究历史入了迷,没想到……他真的在守着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沈归月:“那个铜符……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沈归月没有隐瞒,“铜符本身蕴含着契约力量,且与清溪镇地脉相连。贸然处置或脱离契约环境,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风险。目前最稳妥的方式,是由我们——民管局下属的特殊事件处理部门——暂时保管,并着手调查清溪镇‘源眼’现状,评估契约完整性,再决定铜符的最终归属或处置方式。”

苏晓沉默了片刻,问:“这铜符……原本是该传给我的,是吗?”

“按照苏老先生的笔记,他确实在寻找继承人。但传统上,这种契约信物的传承可能需要特定的血脉或仪式。他并未明确指定你,可能也意味着传承本身遇到了困难。”沈归月回答得很客观。

苏晓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了。舅舅是历史老师,一辈子严谨。这种大事,他肯定有他的考量。我一个搞设计的,常年在外,对老家那些老规矩一窍不通,就算传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守。”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沈师傅,如果你们能处理好这个铜符,能让舅舅安心,也能让清溪镇平平安安的,那就按你们的方案办吧。我相信你们,也相信……舅舅会理解的。”

她的通情达理让沈归月有些意外,也松了口气。“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关于苏老先生的后事……”

“我会尽快办妥的。”苏晓点头,“舅舅喜欢清静,就按简单的来。等事情了了,我想带一部分他的骨灰回清溪……毕竟,那里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应该的。”

又沟通了一些细节,签署了必要的文件后,苏晓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迟疑了一下,问:“沈师傅,我舅舅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沈归月回想起共情时看到的最后一幕——心脏紧缩的剧痛,但迅速被黑暗吞没。她看着苏晓的眼睛,缓缓摇头:“很突然,但很短。没有太多痛苦。他最后……是握着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想着未完成的责任,遗憾,但或许也有一丝解脱。”

苏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脸上多了一丝释然。“谢谢……谢谢您。”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送走苏晓,沈归月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和陈默约好下午一点出发去清溪镇。她还有一点时间。

从贴身口袋里,她拿出了那面非金非玉的奇异镜子。触手依旧冰凉,镜面深邃。是时候把这“借”来的东西还回去了,顺便……也该见见那位神秘的“邻居”了——在现实世界里。

她拿出黑色卡片,低声呼唤:“谢渊。”

“嗯?邻居小姐,这么快就想我了?还是铜符又出了什么问题?”谢渊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

“铜符没事。镜子用完了,该还你了。另外,关于清溪镇和契约,还有些细节想当面请教。”沈归月说得很直接,“你之前说,如果遇到有趣的东西,记得分享。我觉得清溪镇的事,或许符合‘有趣’的标准。”

“当面?”谢渊的声音里兴致高了些,“你想来我家做客?欢迎之至。不过,我家门口比较难找,而且……你可能需要提前做点心理建设。”

“不,我的意思是,在现世。”沈归月打断他,“既然我们是‘邻居’,又在进行长期的‘信息交易’,一个相对稳定的、位于现实世界的联络点,会方便很多。你应该有类似的地方吧?比如,一家古董店?”

这是她的猜测。谢渊对古籍、契约、古老信物如此了解,又能轻易拿出“真实之镜”这样的东西,在现实世界很可能有一个收集或经营此类物品的掩护身份。古董店老板,再合适不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真是敏锐啊,邻居小姐。看来你不仅是个优秀的信使,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也相当不错。没错,我在城南老街,确实有一家小小的店面,卖些不起眼的旧东西。店名叫‘忘川’。”

忘川。沈归月记下这个名字。

“那么,一个小时后,‘忘川’见?”她问。

“可以。不过我上午一般不见客,你算是今天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谢渊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记得把镜子带上。另外,我店里有些东西……比较特别,看看就好,别乱碰,也别乱问。我可不负责售后。”

“明白。”

结束通话,沈归月将镜子小心收好,跟李主任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殡仪馆。

城南老街是这座城市保存尚完好的少数历史街区之一,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店铺多是些传统手工艺、茶楼、旧书店。工作日的上午,游人不多,显得清净。

“忘川”的招牌很不起眼,是块深褐色的木质匾额,字迹是飘逸的行书,边缘有些磨损。店面不大,两开间的门面,深色的木质门窗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看不清里面。

沈归月推了推门,没锁。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她侧身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旧纸张、灰尘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冷冽香料混合着淡淡铁锈的复杂气味。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靠墙是直到天花板的高大博古架和储物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缺角的瓷瓶、锈蚀的铜器、泛黄的字画、蒙尘的摆件、用丝绒布盖着的不知名器物……林林总总,杂乱中又似乎遵循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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