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位置还挺好找的,离出口很近,车牌我发你了。”
时序扬了扬手机示意自己收到,转身快步向人少的角落走去,并给秦擢打去了电话。
语音通话拨过去不到一秒,立刻就被接通了。
时序有些意外地把手机放到耳边:“有屁快放。”
“……”
对面沉默了三五秒,少年可怜的声音才哀哀怨怨从听筒飘出来:“你真的相亲去了?”
时序张开嘴,却一下子没能发出声音。
他无意识地捏揉着手里的香烟,不知是不是忽然想到什么,深邃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暗光:“哟?老赵真是嘴没把门,这种事也要跟你说。”
秦擢并没有理会:“怎么突然去相亲了?是家里安排的吗?”
时序极不明显地一愣,脑子里突然蹦出前几年他向家里坦白出柜时,被他爹用拖把柄赶出家门的画面。
但他喜欢男的这事儿其实也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细数的话,大概只有Penny德青这些老朋友和POF的队友。
他微不可察地低声一笑,不置可否地答道:“弟弟,哥哥我今年都二十六了,再过两年上三十,大龄剩男能不急么?”
秦擢没有说话。
如果时序能看到他,就会毫不费力地发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简直是在酝酿一场电闪雷鸣的巨大风暴。
高铁站外人来人往,时序尽量躲在最安静的角落里,看着周围来去穿梭的人群。
他等了很久,才听电话里传来秦擢阴恻恻的声音:“行,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不等时序再回什么,语音通话直接被挂断了。
时序怔怔看着熄屏的手机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不远处响起一声小孩尖锐的喊叫,他才同周围许多人一样,莫名其妙地朝某个方向看上一眼,接着继续行色匆匆。
又在路上辗转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不熟悉的城市,听着车里晦涩难懂的方言电台,车终于驶入BDG基地的内部道路。
BDG是一支被收购重组后的战队,现在背靠大佬,光是基地就建在一座科技园里,周围绿化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甚至有一片自己的樱花树林。
只可惜重组后连续几个赛段,他们都输得惨不忍睹,一整个赛年打完,积分基本就在垫底和倒二之间徘徊。
不过收购他们的老板倒像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不光没有因为成绩放弃战队,反而还心甘情愿出资为战队谋求更优秀的选手。
和自家那位恰恰相反。
时序推着行李箱,自嘲地想。
他在小助理的带领下坐进电梯,直接到了三楼的训练室。
这个赛段BDG依旧稳定发挥,在小组赛时就以A组第五,也就是倒数第二的身份成功放假了。
这会儿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休完假提前开始为第三赛段的比赛展开训练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窗明几净的训练室内,几颗脑袋齐齐从电脑后竖了起来。
时序走进去时,脸上转瞬间熟练绽开一抹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微笑。
他先同主教练握手寒暄了两句,再才转身,望向朝他走来的几个男生。
正如赵元逸说的那样,BDG这支队伍目前以新鲜血液为主,一眼望去全是二十上下的毛头小子。
时序看着他们,眼皮不禁一阵猛跳,但还是维持住了最基本的体面:“你们好。”
对面几人显得有些怯生生,拘谨地同时序打完招呼,就都朝教练看去,像是一群等待指示的幼崽。
“你们先继续热手。”主教练简洁地交代他们任务,回头看向时序时脸上才再次堆砌起笑容:“路上辛苦了,楼上给你收出一间空房,你先去放东西,一会儿下来打两把训练赛看看?”
时序不动声色地一点头,又推着箱子从训练室走了出去。
几小时后,杭市渐渐入了夜。
刚刚结束了一场训练赛,时序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里的各项数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感觉。
轻松于自己几乎只需要使出五分力就能随意掌控战局,疲惫于自己的队友既难指挥又失误频出。
新人与新人之间的差距也可能隔山隔海,果真不是所有人都天赋异禀,不是所有人都是秦擢。
一想到秦擢,时序瞬息间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片刻后,他大致扫完队友的数据,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拿着杯子站起身,准备去接点水喝。
穿过回形走廊,茶水间在这一层的转角处。
时序走到门口,发现门正虚掩着,里间明亮的LED灯光从门缝投射出来。
和灯光一起漏出来的,还有里面细微的交谈声。
时序准备推门的手一顿,犹豫着收了回来,转而轻手轻脚地侧耳凑近些许,茶水间里谈论的声音清晰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们说,他为什么要来咱们队?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所以被战队放弃了?”
“你是说他跟自己替补抢商务代言那事儿?”
“对,就这事儿,太恶心了。”
“可我听很多选手都说他人挺好的啊……”
“他好那也是对S组吧,你看他对我们,他瞧得起咱A组垫底吗?”
“反正啊苍蝇不叮无缝蛋,这话准没错,网上能爆出事来,他这人肯定有问题!”
“那要是咱真把他签了咋整?”
“还能咋整?忍着呗,谁叫人家牛掰啊,又有本事又能装,他不红谁红?”
……
时序的手僵滞在半空,良久都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一股汹涌的哀戚和委屈摧枯拉朽地扑向他,忍了又忍,他才憋住几乎要冲出眼眶的泪水,不声不响倒退几步,带着一滴水不剩的杯子还是回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