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试训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时序脸上闪过两秒空白,但很快眼底就涌起无数惊愕与愤怒,霎时间不知从哪儿攒起井喷式的力气,猛地挣开秦擢的钳制,双手重重推了一把他的肩。
秦擢被推得猝不及防,皱起眉向后踉跄两步,却又在时序做出下一步动作前,猝然扑上前,用手臂紧紧把他箍进怀里。
“撒手!”时序如同一尾被从水里捞起来的鱼,气愤又徒劳地拼命挣扎,嘴里也毫不留情:“你发什么神经?挂牌公告都发出去了,我试训试一半说走就走,你听听自己说的话荒不荒唐!”
他低吼着,紧握的拳头暴雨般凶狠砸在秦擢的肩背上。
但秦擢无动于衷。
他紧搂住臂弯里那具颤抖不断地身体,一遍遍用手掌安抚着时序,终于像是斩断了心里所有桎梏,从牙关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我没发神经,我只是……我舍不得让你受委屈,哥,我喜欢你啊。”
怀里的挣扎在他声音落地时,眨眼就消失了。
秦擢微微喘气,仍旧搂着时序一动不动的身体。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竟然已经快到了令胸口传来震痛的地步。
许久,时序忽然动了动,他像是脱力般轻轻把手掌抵在秦擢腰际,向外推了一下:“放什么屁,撒手。”
“那你先答应我,别走。”秦擢缓慢松开了些力道,双手也从环抱的姿势一点点挪到时序的肩膀上:“我是认真的,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时序冷脸望向近在咫尺的面孔,默不作声地抬手推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
从表情来看,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挑了挑眉开口挖苦道:“认真?你指的是哪句话?”
“……”
秦擢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向后退开几步,像是要给彼此一点呼吸的余地。
“你不要转会了,我走,”他后背抵到墙边,深邃的眼睛没敢往时序脸上看,只盯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让大老板卖战队吧,会有人来买的。”
时序不可思议地冷笑一声:“谁买?你买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没人接手POF,后面会发生什么?!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有考虑过吗?”
“我知道,但之前在青训营我听书教提过,他家有个远房亲戚是干投资的富三代,早几年就想入股POF但碍于一直在国外发展没遇上机会。”
秦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自己和书教的聊天记录递给时序:“我们再等一晚上好不好?明天,明天一定会有消息的。”
他无比真诚地打量时序,一顿后继续讲了下去:“我不会同意续约,只要我走了大老板就必须留下你,到时候再让那富少出面跟他谈。”
时序拿着手机,看了看聊天里的文字,又抬头看了看秦擢。
半晌,他把手机扔了回去。
“那你自己呢?好好的首发不续约……”
秦擢不想听时序再说下去,开口打断了他:“我还年轻,我经得起任何挫折和颠簸,这边合同一结束,我会以自由人的身份再慢慢找俱乐部试训的。”
时序听完,气不打一处来,硬生生被秦擢的年轻莽撞气笑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
“因为我喜欢你。”秦擢微垂着脑袋轻声说,被雨水打塌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时序怔愣片刻,下意识地开口否定:“那你也不能……”
“没办法了,时序哥,我才十八岁,考虑不了太多,只要我喜欢你,什么都豁得出去。”
忽然间,秦擢仰起了脸,眼里泪光闪烁,却扯开嘴角苦哈哈地笑了笑:“以前有个人跟我说,‘如果真的考虑好了,再坚定地走下去’,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我照做了,我参加青训,我来POF找他,我以为只要来到他的身边我就会满足,哪怕是做一个替补。”
如果真的考虑好了,再坚定地走下去。
这句在检讨书上也出现过的话,如同一块烙铁,再一次烫的时序心房一颤。
两年多以前自己说过的话,横过时间的长河在今天重新靠岸,瞬间让人觉得,两年也不过眨眼那般短暂。
原来是你。
他怔忡地望着秦擢,完全说不出话。
少年脸上浮动着迷茫,像一头第一次捕猎的小狮子,直勾勾凝视着时序:“时序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胆大妄为了?”
时序仍旧不说话。
连续几天试训的高压和对将来的焦虑,让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罢工。
倏尔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喝下去,似乎是想借此把脑子里一些不必要的思绪冲刷干净。
秦擢看着他空白呆滞的表情,唇角不动声色地噙起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向房间里走去。
他把刚才进门后随手扔在地上的包捡起来丢进靠窗的凳子上,再次转向时序,重新找回了平常说话的语气,十分自然地问:“你喜欢哪张床?”
时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不靠窗的那张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却仍捧着矿泉水瓶,整个人如入定般,八风不动。
秦擢好笑地打量了他两眼,很快把脚上的鞋子一踢,四仰八叉地躺上床伸了个舒坦的懒腰,仿佛刚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片刻后,他侧过身,用手支撑起脑袋,看向时序:“所以我之前写的检讨书,你根本没看是吧?”
“……”
“我看了。”
时序僵硬地说。
“不可能。”秦擢言之凿凿:“要是看了,这两个多月你能这么淡定?你什么时候看的?”
时序:“……来试训的前一天晚上。”
秦擢噗嗤一笑:“为什么是那天?不过……原来你一直把我的检讨书收着呐。”
时序狠狠刀了他一眼:“你说为什么?夺冠那天晚上,是你扶我回房间的,对吧?你亲我了?回基地后的那场庆功宴,我根本没醉,你在车上摸了你亲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