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狩猎成功,让他获得了一大笔收入,这只老虎以整体出售,一共卖了七百个大洋。这可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他走出山区,去城镇里闯荡一番,或许做点买卖,以维持生计。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发展。
他孤身一人猎杀老虎的事迹,被当作一大奇闻,传遍了远近十里八乡。人们添油加醋,将他描绘成了一个如神一般的存在。有人说他力大如牛,能举千斤;有人说他箭术如神,能百发百中;更有甚者,有人说他有神仙附体,能飞天遁地。
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但凡有一点耸人听闻的消息,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最后总会被传到神乎其神、玄乎其玄的程度。因为这样才能满足人们的猎奇之心,也才能让那种数十年如一日的枯燥日子泛起一点涟漪,从而显得人生也不那么平凡。
而他的传说被一户姓李的大户人家听到心里去了。
这李家有一独女,名叫秀姑,这年刚满十六岁,生得清秀温婉,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
秀姑从小就受到父母的疼爱,因此自出生到长大,也没受过什么苦。父亲希望她能多读点书,将来寻个官宦人家嫁过去,也算没白疼她。
然而,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们所在的村子经常遭到土匪的袭扰。虽这李家也算有些实力,家里也养着两三个家丁,平日里可以帮忙做些活计,遇到打劫的,这些家丁还可以扛起枪,当保镖。因此,一般的混混也不敢轻易对他家下手。但李家也总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李老汉听到我师父的传说后,便有了心思。于是,他托人找到师父去说媒。
李老汉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需要有人继承,可惜自己又没生出一个儿子,膝下只有一女。虽然自己视女儿如掌上明珠,但万一哪天自己撒手人寰,小女儿总得有个可靠的人来保护。
那打虎英雄一定武功高强,且他父母双亡,何不请他当个上门女婿?一来可以有能力维持这份家业、保护女儿的安全,二来他自己也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不必四处漂泊。这着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但当李老汉请的媒婆上门说亲的时候,却被师父一口拒绝了。
在那个年代,当倒插门女婿一般会被旁人看不起的。因此师父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何况,自己眼下刚有一笔大的收入,正好够自己出去见见世面,闯荡一番,岂可以被一时的诱惑而改变既定的计划呢。
那媒人几番巧舌,依然没能打动师父。于是放下见面礼物,告辞回去复命去了。
话说这李老汉见媒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如此这般一说,李老汉反倒觉得这门亲事自己是一定要办成的。他知道,这个未来的女婿一定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因为他不会为一些眼前利益所动摇。
打定主意后,李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媒婆。那媒婆连连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您看看,我这事也没给您办成哩,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她一边口上推辞,一边用手去接着,将银子揣到怀里。
李老汉满脸堆笑说道:“哎,这趟您是辛苦了。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劳烦您再走一趟,再去说说。如若他觉得当上门女婿不太愿意,我倒有个主意,这村东头有一处不错的房产,还有两三亩好地,我可以去买下来,给他小俩口住着。再给他俩置办点田产,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在那里住着。至于我们老两口这边,也不用他俩操心,我们还有些家丁佣人可以使唤。那距离咱这儿也不远,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咱,也就知足了。所以劳烦您再去说说,若此事办成,咱自有重谢!”
那媒婆拿了银子,心下欢喜,满口应承道:“行!行!行!您老放心,我就这去,凭咱这三寸不烂之舌,无论如何也将此事给您办成了!”
于是,那媒婆辞别李老汉,径直又来找到师父。见面后,媒婆赶紧拿出事先备好的一包礼物,强塞到师父怀里,满脸堆笑地说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师父将媒婆让进屋内,坐定后,拱手说道:“您甭客气,有话请讲,礼物您还是收回去吧。”
媒婆推辞,笑道:“上次和您说的那桩亲事,您再好好想想吧!您也不必马上答复我。这次我去李老爷子家,人家李老爷子是真心实意,知道了您的意思后,更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于是,媒婆把李老汉如何答应给他置办房产田地、如何安排他们以后的生活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媒婆说道:“您看这么着吧,您也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知道您有您的打算,但您看这样可好?既然人家李老爷子那么有诚意,反复备下礼物,让我来向您提亲,如果咱就这么直接拒绝人家,未免显得咱有点失礼了。不如咱定个吉日,您亲自登门拜访,即使自己不想要这门亲事,您也上门去给老爷子一个说法,也显得咱不失礼,您说对吧?”
师父心想,这媒婆说得也在理。虽然自己有自己的计划,但也架不住人家一番好意。上门回个礼,说明自己的想法,也算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与那媒婆定下去李家的吉日,商量妥当之后,媒婆告辞回去复命。
媒婆回去见到李老汉后,将她见师父的过程描述了一番,然后说道:“我已说动他答应来这里回礼,咱们就有机会。据老身观察,这年青人有志气,绝非一般池中之物,所以我们不能强求。咱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礼。他虽然性子刚直,但也是侠骨柔肠之人。咱们等他来的时候……”
那媒婆向李老汉如此这般地一番谋划,李老汉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主意!咱这就去准备去。”
到了约定的日子,师父一早起床,洗漱收拾一番,然后找来一条麻袋,装上两只野山鸡、两只野兔,然后往肩上一扛,就出门了。
从捕获老虎,然后卖掉老虎换钱,前后折腾一月有余。到此时已是深秋初冬时节,山里虽然还没下雪,但气温已让人感到一丝寒意了。
早上的阳光照到脸上,倒也不觉得很冷。天气很好,看来今天是选了个好日子。反正今天也就是去见见那李老汉,表示表示谢意,同时讲讲自己的打算。为了辞掉这门亲事,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想好了说辞。
他一路欣赏着沿途的美景,踏着轻快的步伐向山外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见那媒人与李老汉一干人等,早已等候在镇头的路边迎接。
见师父扛着麻袋大步走来,媒婆便招呼着李老汉迎了上去。
媒婆招呼一个年青的家丁,紧赶几步,上去帮师父卸下肩上的麻袋,然后向李老汉介绍说: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
“久闻大名,今日能请来大侠光临寒舍,我李某深感荣幸!”李老汉拱手言道。
“有劳前辈远迎,晚辈深感不安。”
那媒人见状忙上前说道:“哎呀,别光站在这里讲礼啦!这里风大,既然接着英雄了,咱们赶紧回屋里坐下说话吧!”
“是!是!大侠请!”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师父往李老汉家里走去。
众人在堂屋里坐定后,李老汉招呼佣人上茶。然后转头对师父拱手道:“大侠远途劳顿,先喝口热茶歇息歇息!”
师父见李老汉如此客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老人家,请别叫我大侠。我就是一个山野的粗人而已,也没读过书,不知道往来礼节。先生这样讲礼,反倒让晚辈有些手足无措了。我叫张松涛,先生就叫我小张吧。”
说罢师父用手指了指堂屋台阶上的麻袋说道:“晚辈山野之人,也没什么好物孝敬老人家,我就带了些平日里猎获的山货,略表敬意。”
李老汉忙拱手道:“客气了!”然后指着坐在对面的夫人说:“这是内人。”
李夫人冲师父笑着点点头,然后上下打量起师父来。
这李夫人虽然已有五十岁上下,但看起来依然风韵犹存,收拾打扮素雅得体,神态雍容,一看就是大家出身。
师父向李夫人揖首道:“晚辈张松涛见过夫人!”
李夫人见师父体态魁伟、仪表堂堂,虽然说是没读过书,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心下自是满心欢喜,忙笑着说道:“别光顾着讲客套话了,把气氛搞得那么严肃干嘛?今天是吉日良辰,咱们开开心心唠嗑唠嗑。来来,喝茶喝茶!”
这李夫人真还不一般,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在她三言两语之下,气氛立刻松活下来。师父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放松下来。
就见那媒人端起茶碗喝了两口,然后放下茶碗,起身对李老汉说道:“既然大家都已安顿好了,我也该告辞了!”
李老汉站起身说道:“别急着走啊,马上就开饭了,吃过饭再走不迟。”
“家里还有孙孙盼着我回去给他煮饭哩,我得回去了。”
“您看您这么忙,还劳烦您一大早过来候着。您的这份情,请容我改日专程致谢!”
“客气个啥,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个忙,也是应当的。老身告辞了!”
李老汉和夫人将媒人送至大门外,然后回来坐定。
这时仆人来说酒菜已备齐,可以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