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筱瞥他一眼，“你想管就管。”

江撤停滞一秒，索性跟上。

他又不是大力士，扛两个人实在麻烦，况且气魈真要是想在这里启动扭转阴阳的阵法，就不会动他俩。

学校能顺利压制多起事件，没走漏一点风声，紧靠人力很难办到，其中必定有气魈的帮忙。

没走几步，鹿如忽然回头望向旧食堂侧方，那里种了几棵树，阴暗之下，有双眼睛正死死锁定这边。

夏知筱低声问，“保持原计划？”

鹿如收回视线，不置可否，“太晚了，先回去睡觉。”

夏知筱了然，“好。”

鹿如沉默走着，脑中回想方才路鬼甲说的那些话。

地狱有恶鬼逃跑是所有鬼差都知道的事，可没有哪一个鬼差明确知道那只“恶鬼”是崔齐燕，更不可能知道崔齐燕已被气魈同化。

既然如此，路鬼甲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气魈？

它那个差点就没关系的鬼脉？

其实仔细想来，路鬼甲的消息向来比其他鬼差更灵通，可至始至终鹿如也不知道它的鬼脉是谁，能打听到酆都大帝转世投胎，也能了解到被刻意封锁消息的气魈。

如果之前她还在怀疑路鬼甲就是和气魈里应外合的内奸，可当得知路鬼甲是崔巧怡爷爷之后，这个想法就不那么站得住脚了。

崔家的祖先曾有人死后因大公德成了地府判官，可在职期间竟帮助人间皇上私自改写生死簿。

虽说那名君王并非昏庸暴君，但一码归一码，最该秉承公平正义的鬼神，却首先违背了天道民意，必定会遭受天道降下的惩罚。

而祂犯下的错也影响到整个崔家，以至于后世几百年，崔家再无人能获取神职，而路鬼甲是从那件事以后，第一个再次担任地府公务员的人，即使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鬼差。

也是这个原因，崔家传下家训——“个人行为个人买单，决不可牵连家族，万事多思虑再行动”，这才造就了崔巧怡那般不想惹事的性格，而她的爷爷必定更是将此家训刻进骨子里了的。

假如路鬼甲真帮了气魈，等同于将整个崔家再次推下深渊，除非有什么有害崔家的把柄在气魈手上，否则路鬼甲绝不可能做出汉奸这样的蠢事。

可要说它清白，似乎也很难洗清嫌疑。

当初电子生死簿发来几次修正过时间的消息，正好那几次任务都属于白勉的，只是因为白勉个人原因才转给了鹿如。

恰巧当时对接白勉的鬼差就是路鬼甲，后来断舌无常接手白勉的实习工作时也表示过，在它之前，电子生死簿的操作方法，是路鬼甲交白勉的。

也就是说前后之差一秒的死者信息，除了负责勾魂的鹿如和白勉，也就只有路鬼甲看过。

鹿如揉了揉太阳穴，大概睡眠不足的原因，脑子里又重又乱，夏知筱拍拍她的肩膀，“放松点，我们都在，她没那么容易抢走小妹。”

酒店大堂的光照得人昏昏欲睡，鹿如却一下恍然，摇头道，“不行，让她抢。”

夏知筱：“？”

拿了房卡返回的江撤：“？”

鹿如：“不仅要让她抢到，甚至我们可以主动把小妹送过去。”

夏知筱沉默数秒，开口道，“你是说，满足崔齐燕的执念，帮助气魈脱离？”

“是。”鹿如点头。

被押入地狱的崔齐燕早已死去，尸身在地府不腐只能是气魈特意用法力在保护，同时魂魄也被强行禁锢在里面，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后魂魄又遭气魈同化了一部分，属于崔齐燕的意识的魂魄更是残缺不全。

经过混沌时，既然气魈会专门分出自己一部分本源力量来牵制凶兽，就说明那时操控崔齐燕的它正面临另一个麻烦。

而那个麻烦只可能来自崔齐燕——崔齐燕的意识在和气魈争夺尸身的控制权。

亡魂化为厉鬼最大的变化，就是生为人的意识消失，只靠执念行动。

执念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一旦被执念掌控，一切行为都不需要逻辑，也不考虑后果，眼里只有对达成执念的渴望。

崔齐燕的执念，便是拯救妹妹，一如当初气魈答应她的那样，将妹妹炼制为旱魃，伪装成人类继续生活。

如今崔齐燕忘却所有，但能肯定的是，她还想要继续炼制旱魃的法事。

若猜得没错的话，封印路鬼甲它们的房间里，有崔齐燕特意为小妹制作的人偶，届时只需要将小妹的魂魄放进入就行。

而气魈则是会在崔齐燕完成法事、执念被满足瞬间，也是崔齐燕自身意识最弱的瞬间完成同化，以完整的意识回到人间。

江撤沉思，“这并不等于它的本体能回来。”

夏知筱接话，“所以它会进行下一步，扭转阴阳两界通道。”

江撤：“气魈不傻，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们去抓。”

夏知筱灵光忽现，看向鹿如，“上元节法会？！”

鹿如点头，“对。”

江撤：“你怎么确保它一定选择海市的法会？”

“它不选，”鹿如意味深长道，“我就加把火，让它不得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