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若你这么说，确实有那么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钱开心继续回忆，她记得孟云泽向她提亲时，光那些五光十色的珍宝就有好几十箱，除了少部分被她娘当了现钱，剩下的她几乎都带回了幽尘阁。

还记得她命人将那些东西悉数搬回来后，孟云泽便对她阴阳怪气许久。有一次他终是动了怒，抬脚踹翻几只箱笼，笼中奇珍登时散落一地。他弯下腰，随意拈起一条流光绫罗，隔着那薄蝉丝缎望向她，神色淡如寒潭。

“开心啊，你若不想要这些东西，扔了便是，摆在这里是在恶心我吗？”

目光又扫过地上那些宝物，“这里面就没一样让你称心的？”

钱开心当时站在原地，面色开始发凉。她太清楚这狗男人的脾性，越是急于求证，积蓄的怒气便越汹涌，果不其然，他走到她面前，如泰山压顶。

“现在挑一个。”

孟云泽这话听着裹着几分讨好，可钱开心瞧着他那张僵硬的脸，根本毫无诚意。

那股拧着阴暗与怒意的扭曲，钱开心太过熟悉，这才是他一贯暗迫的前奏，他在告诉自己，若选不出，便由他来替她选择，并且这个选择会陪伴她终生。

钱开心心头慌乱，她强装镇定。蹲下身子，刻意避开那些熠熠生辉的金玉，手指在一堆粗糙的物件里翻找。最终，她捏起一块毫不起眼的黑石——那石头上面随掺杂着些许银色斑点，但普通的倒也与那路边顽石没什么区别，看着是个赏玩，应当没什么价值。

抬起手，她小心掂量了两下，手指在触到那冰凉质感时，眼神下意识地向上一瞥。

那时，她分明捕捉到孟云泽眼底有丝一闪而过的讶异，是极短的瞬间。

而后，他早前紧绷的神色也稍显松弛下来，眼里恢复淡意，似乎完全没料到，钱开心会在这满箱的富贵里，只选了这么一块石头。

那时钱开心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避开一劫，以为自己赌对了，现在想想，原来孟云泽那时的讶异不是因为她挑选了块石头，而是另有原因。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干什么用的？”

程元守思考，权衡是不是要把封墟碧的真实价值告诉她，又一时自己拿不定主意，索性将问题抛给了段牙。

“你来说。”

段牙轻叹一声，从衣襟内掏出一块油布包，一只手打开拿给钱开心看。

“此乃封墟碧，这东西本有八块，找到所有拼合一起，它上面这些银点自会连成线，经过拓印便会出现封墟地宫所在之地。”

钱开心急躁地伸手将那枚石头接过来，是那种熟悉的触感——没错，正是她记忆中的那块黑色石头。

可……似乎……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攥着它翻来覆去地瞅，终究疑惑的抬眼问段牙。

“封墟地宫……又是何处？”

段牙见她眼底惊疑，给她解释道，“那是传说古修士遗留的秘境，也是整个江湖疯传了数百年的宝藏窟。据说地宫之中，金山银海堆积，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更藏着无数失传的上古古籍与绝世武功秘籍，但凡能寻得此处，便可一跃成为武林至尊，纵横天下。”

他顿了顿，一眼便看到钱开心骤然发亮的眼睛，那眼神太过直白——对封墟地宫的向往，半点藏不住。

段牙见状，忽然淡淡笑了。

他似乎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又会追随钱开心去往哪里。

“总之，那是江湖中每一个人，做梦都想踏进去的地方。”

闲言碎语不停，三人继续赶路，各自口中断断续续聊着方才谈及的封墟碧。

眼见残阳沉落西山，暮色一点点浸染了整片天空，周遭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段牙下意识瞥了眼钱开心的脸色，见她面露疲惫，自己默默盘算了下行程，离金银阁还有一段距离，且他们处在难走的下山道，他怕钱开心身上的伤势经不住这番折腾。

当即勒紧马缰，段牙跟身旁的程元守商量，“天色不早，回金银阁有些时候，她这伤势刚好，我们在附近寻户人家，多给些银两，暂且借宿一晚。”

程元守闻言，皱眉扫过三人身上的江湖装束，又望了望四周，无奈道，“咱们这副装扮，一瞅就是江湖赶路人，寻常百姓恐怕不会轻易收留，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先找找看。”段牙坚持。

他又看了眼身形似乎都有些打晃的钱开心，“不能让她硬撑着走夜路，今日她动了武，恐伤势加重。”

程元守也开始担心起来，不再多言。

“我们去山脚处寻个歇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