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毅这件事就像是枯燥生活的一段小插曲,盛凌第二天便抛之脑后。
九月最后一个周五,是盛兴和的生日宴。
一放学,盛凌就被冯丽茹接回了家。
盛兴和不喜铺张扬厉,拒绝了盛老爷子大办的提议,只在家里简单举行晚宴。
盛凌最讨厌曲意逢迎、勾心斗角的名利场,个个都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上一秒还在和你上演兄弟情深,下一秒就和他人结党营私、朋比分肥。
屋内觥筹交错,盛凌即便是待在角落也会有人来和他搭话,试图握住他这根小树枝以此攀上盛兴和。应付一两个还能装一装,阿谀奉承的人多了,盛凌连好脸色都摆不出。
离开笑语喧哗的大厅,盛凌独自躲到后花园的秋千上。
明月高悬,几颗闪烁的星星点缀漆黑的夜幕。听着身后房屋内传来的音乐声和交谈声,盛凌兴味索然地抱着悬挂绳,玩了几把开心消消乐,越玩越无聊,打开微信,拍了拍郁然。
还未退出聊天界面,郁然的语音电话拨了进来。
盛凌接通,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接这么快?这个点你不是在刷五三吗?”
“上网搜题,刚好看到你的消息。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郁然突然问:“你还找了别人吗?”
“没有,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盛凌站起身,搓了搓胳膊。刚刚在屋里他把外套脱了,里面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夏末秋初的夜风一吹,不免感到寒冷。
盛凌似乎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浅的笑,转瞬消弭在晚风中。
“但是吧,找你也是有原因的。”盛凌找了个挡风处,倚靠着墙同他打电话,“梁思齐杨慧云肯定在学习,周悦在家追剧开免打扰不会理我的,张翼和刘一白绝逼在玩游戏,除非天塌了否则根本不会看消息。我只能找你了。”
“……”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骤然沉寂。两段长线仿佛被冻结,陷入死寂般的沉默,静得盛凌都能听见鸟雀归巢的振翅声。如果不是屏幕上的通话数字还在增加,听筒偶尔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盛凌都以为郁然已经挂断他的电话。
“喂,你还在听吗?喂?郁然?”盛凌打开免提,“摩西摩西?阿尼哈塞呦?空尼奇瓦?本粥?”
对面迟迟没有回话,恰巧一阵凉风掠过,盛凌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啊。”
郁然沉声道:“所以我不是你的第一人选吗?”
“你那么爱学习我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打扰你。你看我都是先拍拍你,换做其他人我早就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我也可以是其他人。”对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你可以随便打扰我的。”
“我可不干打扰人家学习的事,这都高三了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今晚老盛生日宴有多无聊,你是不知道盛煜时有多装——卧槽!”
盛凌倏地蹲下身,隐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
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盛煜时气势汹汹地拉着一个人走到后花园。那人低垂着腰,不停挣扎,根本挣脱不掉盛煜时的桎梏。
盛煜时环顾一圈,盛凌急忙低下了脑袋。
视频画面霎时变成一片黑色,间或夹杂着衣物摩挲的声音。
郁然发来消息:[你黑屏了?]
盛凌扒开两朵挡视线的木芙蓉,微眯着眼,也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黑影。
另一个人从身形和穿搭来看像个男的,盛凌觉得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在脑海中搜寻不到相符的人物。
盛煜时松开了手,那人胸口起伏,嘴唇一张一合,语速飞快。盛煜时不甘示弱,居高临下地反击。
盛凌依稀听见“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等等斥责的话语。
两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大瓜啊。
他还是第一次见盛煜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人人都说盛煜时与盛兴和有八分像。一是长相,两人都是剑眉星目、英气端正的长相。二是性格,在商界身经百战,盛兴和气质沉稳许多,形成一种不怒自威的性格。盛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看似性格随和,发起脾气来可比盛兴和暴躁不少。
真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能吵成这个样子。
盛凌挂断电话:[不和你说了,我先吃个瓜。]
郁然:[别吃太多西瓜,小心拉肚子。]
看到这条短信的盛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郁然是傻白甜吧?写五三把脑子写坏了?
盛凌噼里啪啦敲着屏幕,猝然听见一声怒吼,吓得匍匐在地。
“盛煜时!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盛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暴露。
等等?
这声音……
盛凌缓缓抬起脑袋,露出半边眼睛,透过月光的照射,神秘人露出真面目。
任思羽涨红着脸,眼角泛着泪光。盛煜时抬起手,任思羽利落地抹掉眼泪,声音哽咽:“盛煜时,你还是那么自大。”
盛凌找到一处绝佳观赏位,既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又能隐蔽位置。
任思羽不是盛煜时的秘书吗?
下属顶撞上司……顺带问候上司全家人……
哇哦……
不愧是老盛派的人,就是有骨气。
八成是盛煜时这个无情的资本家剥削底层劳动人民,惹得任思羽这位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贴身秘书不满,于是奋起反抗。
盛凌忍不住为任思羽鼓掌。
任思羽肩膀轻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他挺直腰杆仰起脑袋,不愿低头,哪怕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盛煜时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
盛凌:怎么不吵了?他还没听到吵架原因呢。
盛煜时抬手揩去他的眼睛。
盛凌:?
盛煜时居然是个良心老板?员工流泪还帮忙擦眼泪?
任思羽拍开盛煜时的手,抵触道:“滚开,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