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放学，两人照例一起走出教学楼。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清冷刺骨。
赵泽和丁袺勾肩搭背地从后面追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周琰。
“哟，琰哥，瑾哥，又双叒叕一起回家啊？”
赵泽挤眉弄眼，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校都听见，“这形影不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连体了呢！”
丁袺在旁边嘿嘿坏笑：“泽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学霸の日常’，回家路上还能讨论一下最后那道电磁感应大题的三百六十五种解法，是吧琰哥？”
周琰被他们闹得有些烦，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赵泽一下：“滚，就你话多。”
宋州瑾走在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没理会赵泽他们的调侃，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然后伸手，很自然地将周琰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枯叶拿掉。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
赵泽看得“啧”了一声，正想再开几句玩笑，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一只骨节分明、力道不轻的手搭了上来。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也带我一个呗？”
一个带着点儿戏谑、又莫名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赵泽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有点侵略性的古龙水味道。
赵泽浑身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去。
程安年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他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皮夹克，领口随意敞着，头发也比平时在学校里看到时更随意不羁了些，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微微歪着头，桃花眼弯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泽，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流氓气。
“我靠！程安年！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跳，差点撞到旁边的丁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吓和……一丝慌乱？
“路过，正好看见你们。”
程安年笑眯眯的，目光在赵泽因为惊吓而瞪圆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朵上扫过，笑意更深，搭在赵泽肩上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怎么，不欢迎？”
“欢、欢迎个屁！”
赵泽试图甩开他的手，但程安年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小，一时竟没甩开。
他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松手！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大庭广众怎么了？”
程安年挑眉，非但没松，反而凑近了些，气息几乎喷在赵泽通红的耳廓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上次篮球场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赵、泽、同、学。”
最后四个字，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泽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又羞又恼，还夹杂着一丝被当众“调戏”的窘迫。
他求助般地看向周琰和宋州瑾。
周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
他看着程安年几乎半搂着赵泽、姿态亲昵（在赵泽看来是胁迫）的样子，再看看赵泽那副又惊又怒、手足无措的窘态，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苏晓她们论坛帖子里关于这两人的“八卦”，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宋州瑾。
宋州瑾的目光在程安年和赵泽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没什么兴趣，也无意插手。
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周琰的手腕：“走了。”
“啊？哦。”
周琰回过神，又看了一眼那边僵持的两人——程安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赵泽气得跳脚又挣脱不开——心里默默为赵泽点了根蜡，然后跟着宋州瑾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哎！瑾哥！琰哥！你们别走啊！救……”
赵泽的“救命”还没喊完，就被程安年更紧地勾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救什么救？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安年的笑声清晰地传来，带着十足的恶劣，“走，请你喝奶茶，给你压压惊。”
“谁要你请！程安年你他妈放开我……”
“吉祥物，救救我！”
“听不懂听不懂，我要吃饭去了。”
两人的声音和拉扯的身影，迅速被抛在了身后。
周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赵泽被程安年半拖半拽地拉向另一个方向，背影写满了不情愿和……莫名的滑稽？
坐进车里。
周琰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那个程安年……他跟赵泽到底怎么回事？”
宋州瑾发动车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不清楚。”
“我看赵泽好像挺怕他的？”
周琰回忆着刚才赵泽那副见了鬼的样子，“他们之前有过节？”
“或许。”
宋州瑾的回答依旧简短，似乎对别人的事并不关心。他侧头看了周琰一眼，“你倒是挺关心赵泽。”
“毕竟是你朋友。”
周琰说，顿了顿，又嘀咕道，“不过看程安年那样子，也不像要对赵泽怎么样……就是感觉怪怪的。”
宋州瑾没再接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周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和独占意味，瞬间将周琰的注意力从赵泽和程安年的八卦上拉了回来。
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宋州瑾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小插曲而产生的好奇和微妙感，很快就被身边这个人所带来的、沉静的满足感取代了。
窗外，夏日的街景飞速后退，华灯初上。
车内，温暖静谧，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至于赵泽和程安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官司”，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周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