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抬手去打他的胳膊：“笑什么笑！”

“没什么。”宋州瑾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周琰挣不开，“就是觉得……很开心。”

周琰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他低着头，感觉到宋州瑾的手指慢慢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都有点汗湿，但没有一个人松开。

“那你想拍就拍吧。”宋州瑾说，“不用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地拍。”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相册做好了，第一个给我看。”

周琰想了想，点点头：“成交。”

从那天开始，周琰的偷拍变成了明拍。

上课的时候，他会直接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宋州瑾拍。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他就抓紧机会按快门。

宋州瑾也真的很配合——有时候会故意侧过脸，让光线打在最好的角度；有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镜头，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周琰一边拍一边嫌弃他“油腻”，但每张照片都舍不得删。

放学后，他们会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吃麻辣烫。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识这两个经常来的高中生，每次都会多给他们加几颗牛肉丸周琰会把手机架在调料瓶中间，拍宋州瑾被辣得吸气的样子，拍他低头吹热气时睫毛上凝结的水雾，拍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丸夹过来时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别总拍我吃相，丑死了。”宋州瑾有一次抗议道。

“不丑，好看的。”

周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低头喝汤。

宋州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耳根悄悄地红了。

周末的时候，周琰拉着宋州瑾去了市中心的公园。

秋天的公园很美，银杏叶开始变黄，枫叶染上了红色，湖面上漂着零星的落叶。周琰带了一袋子零食和野餐垫，两个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晒太阳，聊天，拍照。

周琰让宋州瑾坐在一棵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在他身后铺成一面天然的背景墙。他蹲在几步之外，举着手机找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头稍微往左边转一点……对对对……下巴抬一点点……好，别动——”

咔嚓。

照片里的宋州瑾坐在满地金黄之中，微微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琰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想把宋州瑾所有的样子都记录下来——开心的、皱眉的、耍酷的、温柔的、幼稚的——然后把它们变成一本厚厚的相册，变成一份可以触摸的回忆。

这样就算以后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千山万水，只要翻开这本相册，就能想起此时此刻，这个人在他身边的样子。

“你过来。”

“干什么，照片得先保密不能看。”他走过去在宋州瑾旁边坐下。

“合照。”

“差点忘了，光顾着拍你一个人了。”

他举起手机，靠在宋州瑾肩膀上说：“来，看镜头。”

咔嚓，周琰一个人躲在一旁看照片，不给宋州瑾看。

“非常好看。”

周琰拍了很多合照，在教室里，别墅，饭馆里。

九月十二号，周日。距离宋州瑾的生日还有四天。

周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摊开了一桌子的材料。空白相册、马克笔、贴纸、胶带、剪子、尺子、照片打印机——他下单的那些东西全都到齐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

他先把所有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地筛选。

一周下来，他拍了将近三百张照片，其中有一半是宋州瑾的单人照，剩下的是一些风景，自拍、以及两个人自拍合影。

他选了最满意的九十六张——凑成一个圆满的数字。

然后他开始排版。

每一页放一到两张照片，留出空白的地方用来写字。

他用马克笔在每一页的角落画上小图案——星星、月亮、爱心、笑脸，还有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第一页，他放了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在旁边写道：

“这是你最好看的样子。但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不许得意。”

第二页，是宋州瑾在篮球场上投篮的连拍。他写道：

“你打球的样子确实挺帅的。好吧，不止一点点帅。”

第三页，是他们一起吃麻辣烫时拍的。宋州瑾被辣得眼眶泛红，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很狼狈。

周琰在这张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小辣椒，然后写：

“你吃辣的样子像一只被烫到的河豚。很好笑，也很可爱。这句话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相册烧了。”

第四页，是宋州瑾在自习室睡着了的照片。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周琰在旁边画了一个Zzz的气泡，写道：

“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喜欢多了。建议你以后多睡觉。”

他一页一页地做着，每一张照片都配上一段话。

有些是吐槽，有些是真心话，有些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玩笑。他写得认真极了，一笔一划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写错了毁了整页。

做到一半的时候，白姗敲门进来，给他端了一杯热牛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半成品，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做得挺好的。”

“妈，你别看。”周琰赶紧用手挡住，“做完才能看。”

“好好好，我不看。”白姗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周琰一直做到凌晨两点。他把最后一张贴纸按上去，合上相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每一页都精心设计过，每一句话都是他心里真正想说的。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这本相册不算精美，比不上店里买的那些精致华丽的礼物。

但它里面有他的心意，有他一周以来偷偷拍下的每一个瞬间，有他熬夜写的每一句话，有他笨拙但真诚的爱意。

他希望宋州瑾收到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同样的温度。

九月十六号，周三。

宋州瑾的生日。

周琰一大早就把那本相册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用麻绳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把纸袋藏在书包的最底层，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被挤坏了。

到学校的时候，宋州瑾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几个朋友围在他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日快乐”，桌面上堆了好几份包装好的礼物。

周琰走过去，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生日快乐。”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点。

“嗯？。”宋州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我的礼物呢？”

“急什么，晚上再给你。”

“晚上？”宋州瑾挑了挑眉，“晚上你要干嘛？”

周琰没回答他，转过身去翻课本，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一整天的课，周琰都心不在焉的。他在想晚上要怎么把礼物送给宋州瑾，在想他看到相册时会是什么表情，在想他会不会喜欢这份花了整整一周准备的礼物。

放学的时候，宋州瑾收拾好书包，走到周琰桌前：“走吧，晚上请你吃饭。”

“去哪吃？”

“你想去哪就去哪。”

周琰想了想，说：“那就去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店吧。”

宋州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废话，我又不是鱼的记忆。”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到了那家小店，他们点了和第一次来时几乎一样的菜。老板娘还记得他们，笑着说：“又是你们两个啊，坐老位置吧。”

坐在靠窗的那个卡座上，周琰忽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几个月前，他就是坐在这里，第一次和宋州瑾单独吃饭，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对面的那个人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是他愿意花一周时间去准备一份礼物的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琰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宋州瑾面前。

“喏，给你的。”

宋州瑾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纸袋，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州瑾解开麻绳，从纸袋里抽出那本相册。封面是周琰自己画的——用马克笔画了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站在一颗大大的星星下面，旁边写着两个字：“我们”。

他翻开第一页。

银杏树下，他坐在满地金黄中，微微仰着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旁边是周琰的字迹：

“这是你最好看的样子。但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不许得意。”

他又翻了一页。

篮球场上，他跳起来投篮的瞬间，衣摆飞扬，汗水在空中划出弧线。旁边写着：

“你打球的样子确实挺帅的。好吧，不止一点点帅。”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每一个画在角落里的小图案——他都看得仔仔细细的，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在公园里拍的，两个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把他们两个人都照得很好看。

照片旁边的字迹比其他页都要工整，像是反复写过很多遍：

“宋州瑾，生日快乐。这是我第一次花这么多心思给别人准备礼物，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我尽力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能陪你过生日。——周琰”

宋州瑾合上相册，没有说话。

周琰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不知道宋州瑾喜不喜欢，不知道这些笨拙的文字和照片能不能传达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过了很久，宋州瑾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

“周琰。”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周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窗外的晚霞还要灿烂。

“你喜欢就好。”

宋州瑾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周琰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那天在操场边一样。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非常喜欢。”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家小小的店里，两个少年面对面坐着，手牵着手，中间放着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

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事。

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