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暮风裹挟着花果甜香,阿依古牵头筹办的果酒品鉴集会如期开席。这场集会在西市胡商会馆的庭院之中举办,长安城内不少酒坊掌柜、胡商贵妇、喜爱佳酿的文人皆受邀赴会,石案层层排开,各家酒坛、酒盏错落陈列,廊下还设了乐师弹拨胡笳,一派热闹繁盛的盛唐市井雅聚气象。
王大娘陪着萧婉、寇皖一同赴约。萧婉一身素雅藕荷襦裙,鬓边贴一枚浅银花钿,指尖不经意摩挲袖口,藏好那枚从酒坊得来的烛龙碎片,花钿印安安静静蛰伏,尚未有所异动。寇皖肩上挎着布囊,里面盛放着他们历经波折改良完成的那一坛桂花青梅果酒,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生怕颠簸晃坏坛中酒液,嘴上还忍不住碎碎念叨。
“婉姐,你说今天这么多行家,咱们这坛酒能不能杀出重围?”寇皖压低东北腔,眉头微微皱着,“上次试酿被周登暗中动手脚搞出霉变,后来重新调配,几番调整才稳住风味,可别又出什么岔子。”
萧婉侧过头,吴侬软语压得很低:“不必太过紧张。今日重点不只是分出酒品高下,阿依古手握的另一枚烛龙碎片,在此地极有可能生出共鸣。咱们收敛锋芒,静观局势,同时也要提防周登,他吃了数次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王大娘轻轻点头:“说得有理,今日来客鱼龙混杂,不少人盯着阿依古手里的秘宝,万事小心。”
三人寻了一处靠庭院花木的空位落座。周遭宾客三三两两走动,举杯品鉴各家果酒,互相品评滋味,夸赞声与商榷声此起彼伏。不少酒坊掌柜互相攀比自家酒浆的原料、窖藏年岁,言辞之间暗藏较量。
不多时,一身利落胡服的阿依古缓步走到庭院正中,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爽朗洪亮:“今日承蒙诸位拨冗赴会,咱们不讲太多繁文缛节,各家带来的果酒,大家自由品评。待过半时辰,再选出今日集会口碑最佳的佳酿!”
话音落下,庭院之内顿时更加喧闹。各家纷纷启封酒坛,清甜、醇厚、果香浓郁的酒香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寇皖瞅准时机,把布囊当中那坛桂花青梅果酒取出来,小心掀开封泥。一瞬间,青梅的清冽糅合桂花的甜润缓缓漫开,不似别家果酒那般甜腻厚重,香气清雅通透,引得身旁路过的两位胡商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好奇地望了过来。
“哟,这酒香倒是别致。”其中一位胡商捻着胡须,眼中生出几分兴致。
寇皖见状,刚想开口夸耀两句,萧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萧婉取过酒勺,缓缓向两只白瓷酒盏斟出浅浅酒液。酒色是通透的浅蜜金色,澄澈透亮,不见半分浑浊。
恰在这时,阿依古也循着香气走了过来。她目光落在酒坛与酒盏之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便是你们几经改良的那一坛桂花青梅酒?”
“正是。”萧婉微微颔首,将一盏果酒递到阿依古面前,“前次试酿遭人暗中毁坏,我们重新调整了果子配比,控制发酵温度,弱化过重的蜜甜,保留青梅的鲜爽与桂花的幽香,还借鉴了大唐民间果酒窖藏的小法子。还请掌柜品鉴指点。”
阿依古接过酒盏,先放在鼻尖轻嗅,而后浅浅抿下一口。果酒入口清润,酸甘平衡,果香徐徐在舌尖舒展,余味干净,没有粗劣果酒常有的涩苦杂味。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反复细品片刻,才缓缓开口。
“了不起。市面上大多果酒,要么一味堆蜜甜,掩去鲜果本味;要么发酵把控失当,生出涩气。你们这一坛,取花果本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阿依古神色郑重,看向二人,“看得出来,你们是真沉下心钻研过酿酒,并非只为碎片而来。”
就在阿依古话音落下的刹那,萧婉袖口之内,那枚烛龙碎片骤然泛起一阵温热微光,与此同时,阿依古腰间贴身佩戴的物件也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正是第二枚藏在阿依古手中的烛龙碎片!
萧婉指尖一烫,额下花钿印同步微微发烫,两股灵力遥遥呼应,只是光芒内敛,被衣料遮掩,旁人无从察觉。萧婉心头一动,知道两枚碎片已经互相感应,距离集齐线索又近一步,但此刻宾客满堂,人多眼杂,万万不能当众暴露碎片的秘密。
寇皖也察觉到萧婉神色细微变化,刚要张口询问,瞥见萧婉递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转而咧嘴笑道:“能得到阿依古掌柜夸赞,也算没辜负我们连日熬到深夜的功夫!”
周遭不少宾客听闻阿依古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纷纷围拢过来,争相想要斟酒品尝。一盏盏浅蜜金色的果酒被分至众人手中,赞叹之声接连不绝。
“这酒清爽,夏日饮来最是解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