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关山月躲在满是冷杉味的被窝伸了个懒腰,当缓缓睁开不再困倦的眼并将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底时,小姑娘歪着脑袋呆滞了半分钟,随后她瞪圆眸子蓦地憋住了气,皱着脸放声大叫道:
“傅危止——!”
“怎么了蔷薇?”
浴室水声停滞,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两分钟后,脖颈搭着干毛巾的傅危止拧开浴室门把手忽的一推,只见他洗澡前还窝在被窝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此刻撑起床上桌盘腿撑着脸,又不知道从哪翻出她挂了好几天都给鼻梁压出痕迹的黑框眼镜,苦大仇深的对着幽光森森的电脑屏幕,一边哗啦鼠标,一边生无可恋的叹气。
“嗯?我们家的蔷薇藤什么时候结苦瓜了?”
傅危止抬步挪去,他右手捧起关山月痛苦又不肯服输的倔强小脸,弯眼笑笑道:
“乖,去洗个澡,今晚好好睡一觉。”
“我怕我梦里被策划案追杀。”
关山月欲哭无泪的瘪嘴,但还是听话的用脚尖勾起拖鞋两手叉腰的站稳,静静看着推开衣柜的男人翻找换洗衣服,闷声闷气的道:
“傅危止,你们每天干的工作都这么无聊吗?我现在天天掉好大一堆头发,照着你们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量,岂不是不到中年头顶就得闪光。”
傅危止被她逗笑了,他把小姑娘绣着草莓的粉色睡衣堆到她怀里,亲自推着人进了浴室临关门前说了句像是保证的话:
“放心吧,我会好好吃饭好好锻炼,争取把‘花期’养长点,不会让我们家蔷薇没欣赏够就凋谢。”
小心思被戳穿的关山月倒也没有任何的羞窘,她反倒挽了个头发,两手搭在门框上,认真的盯着傅危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了看,一抿唇瓣俏皮说:
“那确实也是,万一你变成了什么张总王总李总那样挺着啤酒肚身材走形的中年大叔,与其我去情凄意切的菀菀类卿,还不如现在给我们阿炽这张脸上个保险来的实在。”
“调皮。”
傅危止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低沉道:
“外貌嘛,我还是很有信心让你没机会伤春悲秋的。”
等到关山月顶着一身水汽睡眼朦胧的吹干头发出来时,傅危止已经靠在床上又开始把家当成办公室沉浸式处理工作。
床头暖灯下的电子时钟跳到了晚上十点半,关山月随手从抽屉里摸了个小夹子把半干的头发像个小尾巴一眼夹在脑后,或许是被某人敬业的工作精神所感染,她重新戴上眼镜,把小桌子拉近,刚一点开熄屏,就听身旁人嗓音低低的问:
“不累了?”
“你明天出差不也没睡觉。”
关山月神色淡定,大有一副上梁得正下梁才能不歪的理直气壮。
傅危止轻轻点了点她的头提醒:
“忘了明天要早起送山河报到了?”
“怎么会,安心啦,我们小年轻多熬几个大夜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以前赶代老师的ddl我都是好几个通宵的,大不了我一直改到你满意之后放开了好好睡几天。”
关山月无所谓的鼓了鼓脸颊。
可当她再往前凑了凑,好不容易把策划案滑到下午修改了一半的地方时,一根修长修长好看的手指直接长摁了电脑关机键,屏幕登时一暗。
“干嘛呀?”
关山月不明所以的扬起尾音问。
“傻瓜。”
傅危止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骂人还骂上瘾了!”
关山月作势便要佯装自己被气到,浑身毛还没炸起来,整个人就被傅危止大力拽到他腿上,怔愣到抬眼去看男人的小表情多少带了些不知所措的呆萌。
“确实是我的错。”
傅危止箍着她腰的手收了收力,他鼻尖蹭了蹭关山月的,右手托着小姑娘被微光衬得软润白皙的手心,温声解释说:
“‘傻瓜’这两字,还是得亲口当着你的面说出来才不失情调。蔷薇,你是不是忘了雾岚山我向你提出联姻时诉说给你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在重复一遍,‘如果有幸能得到蔷薇青睐,除了能把现有的一切与你共享,我还能保证一点,永远不会让你陷入孤立无援之地’,这话,是我斟酌了很久后,把我能拿出来的一切开诚布公到了你的面前。蔷薇,学会依赖信任的人不是一件丢脸和不争气的事。作为你的合法伴侣,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被你所需要的求助、当成资源的利用,这让我这个已经被允许在‘蔷薇’人生当中常驻的嘉宾,忽觉德不配位。”
气氛缓缓变味。
直到爱意冲破了冰点,关山月倏一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被男人托住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然后温声和气的道:
“你好会多想,哪儿有那么严重呀,就是因为我选择了你肯定了你,才会下定决心要和你一直牵手走下去,我也说过的,小树被保护的再好,也得经历风吹雨晒才能变成一棵能为别人乘凉庇荫的参天树。但是呢——”
关山月抿了抿唇,眉眼温柔的服了软:
“这次是我不对,我有点高估自己在这方面的实力了。”
傅危止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说:
“我的蔷薇还小,她有着可以睥睨一切的实力,只是她还不懂,不懂如何在这个领域发挥自己的长处。”
“你能不能不要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关山月靠着他的肩头,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快要翘起的弧度。
傅危止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亲了亲,神色淡然的接话道:
“那是因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蔷薇,有着值得骄傲的资本。”
闻此,关山月一骨碌爬起来,她唇角笑还没褪干净,漂亮的眼睛就那么弯弯的看着傅危止,坦然的张开双臂,暧昧十足的道:
“我准备好了,来吧!现在就做吧!”
傅危止微微一愣。
他唇线抿直,点漆似的眸子从小姑娘衣衫上的卡通草莓移到绣着花辫的娃娃领,随后顺着纤细莹白的脖颈往上挪到那张笑意盈盈的灵动小脸时,他喉结滚了滚,眸底闪过一道微乎其微的暗流涌动,重复确认的又不太相信的问了遍:
“是、哪种准备?”
关山月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的动作和话有多么的惹人遐想。
她小脸浮了点红,两手慢慢垂下,不动声色的揪起面料柔软的衣摆摩挲,含住下唇小声道:
“我是说、策划案,但你如果想,也不是…”
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细腻害羞的温吞里。
傅危止懂了。
他翻身过去清掉了床上所有的障碍同时,还将躲在他身下的小姑娘掉下鼻梁的眼镜温柔的摘下,轻声置在桌面。
缱绻流转的暖光里,男人在空调房里仍然炙热的鼻息稍重的喷薄在与他交颈的少女颈窝。
他薄唇沿着轻轻颤抖又白皙好看的脖颈一路移至关山月的下巴、嘴角,直到两人接了个漫长甜腻的吻作为迤逦夜色的开场白,傅危止垫在她后脑勺和软枕之间的手又摘掉了那枚塑料夹。
当瀑布般的黑发将关山月莹白的肤色衬托的更有冲击力,他差点乱掉的呼吸一滞,深邃的瞳孔紧接着一暗,往少女近在咫尺的挺翘鼻尖落了个蜻蜓点水的吻后,傅危止清冷却染了情欲的声音低哑道:
“蔷薇,我、不是一个,只会柏拉图的完美爱人。”
关山月盛着水光的眼底一动,她蓦地勾住半个身子撑在自己上方的男人脖颈,诚挚又真切的偏头亲了会,随后忍着浑身快烧起来的烫意,绵声绵气的笑说:
“在这方面,我们还是十分契合的天生一对。阿炽,我可以、陪你一起不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