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晃就只剩了个尾巴。
九月份开学季,哪怕头顶阳光绚烂,也驱散不开人流为患的一中校门口夹杂着无数愁容满面的少男少女们哀声怨道的风。
这种情况在遇到一整个暑假鲜少见面的好朋友时得以缓解,但显然——
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关山月隐隐憋着笑,她把垂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脑后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等到挂着“初一(2)班”的报到区家长少了点,这才挪动被宽松牛仔裤衬得细长的腿,一边排队一边留意着不远处和一男一女两个发小打成一片的关山河。
是的,显然,她这个还没意识到痛苦生活即将开启的老弟属于被需求的后者。
正想着,突然有道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诶!小山药!”
这么一叫不少人闻声看来。
关山月眸光一怔,她站在队伍中间偏了偏身子去寻,果然在报到棚下看到了个眉飞色舞朝她招手的熟悉面孔。
“向学姐?”
关山月声音极低的脱口呢喃。
待身前几个家长签完字,向言昕嘴角挂笑的将笔递到关山月手上,她这个忙了一天的科任老师终于在看见熟人后瘫了瘫肩膀,不顾形象的扇风道:
“对你这一中六年老油条来说,报到这事都是老生常谈了,我就不招呼你了啊,签完字那边又给新生的开学大礼包,你记得带山河去领。”
关山月没忍住笑,她打眼一扫快报到的差不多的花名册,找到弟弟的名字往后边滑了滑,提笔落字道:
“大礼包不也那老几样,签字笔、涂卡笔、笔记本和一个粘满贴画也挡不住丑的塑料文具盒,我说向学姐,几年不见,你这当年被苏老师逼着上B师大的师范生,现在做起班主任竟然还有模有样呀。”
“就你最会打趣人,人家大礼包现在可都升级上了个等次,只能说咱们那会儿没赶上好时候。再说了,我这刚入职的新鲜血液哪来的勇气敢跟别人拼班主任啊。”
向言昕无奈一笑,她弹了弹关山月的额头,注意到没人过来后,不免敛了敛神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我今天是来代班的,山河的班主任——”
向言昕顿了顿收回话尾,眉心一蹙转了个弯说:
“我就是提醒提醒你,你还记得当年你从初中部保送到高中部遇到的第一个班主任吗?山河的今年的班主任,就是她。”
闻此,关山月收了笑。
她眸光垂了会儿,忽的又抬头和向言昕对视,声音掺了些瘆人的凉:
“她不一直在教高中?”
“得了吧,她当年是怎么为难你的你忘了?仗着后边有个能撑腰的老公,觉着高中部的孩子爱顶嘴难教育,说调就调,这不今个天热说不来就不来,主任那边给我都是直接通知命令的顶班,就我妈那暴脾气都没办法。”
向言昕无语的摇了摇头,她一撇嘴继续说:
“真不懂这种人来当老师的意义是啥,感觉好像天生见不得人好,我现在想起来都气,就因为你成绩好不去上她私办的补习班,竞赛压了她得意门生一头,整天没事找事不说,竟然还能干出老师举报自家学生考试作弊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关山月没说话。
她扣住笔帽把签字笔还给向言昕,半晌后微乎其微的沉了口气,朝学姐扬扬下巴道:
“咱俩好几年各种竞赛过命的交情了,我也就不跟你不客气了向学姐。山河才大病初愈,身体方面我不放心,他就托你和苏老师帮忙照顾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这话就见外了。”
向言昕摆摆手,随后指尖点了点花名册笑道:
“我妈再说也是初中部教务处能说的上话的人,明里来不了暗里还不能给这些关系户还可恶的家伙使些绊子啊,二班的其他科任老师都是有资历对学生负责任的老教师。怎么说呢……”
向言昕忽的卖了个关子,四下一看无人在意,嘴角勾了勾笑说:
“今年不是八十五周年校庆嘛,高中部和初中部都在召集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校庆,我妈正愁人快被高中部教务处那群老狐狸抢完了呢,你要是能帮她这个忙,那可比请她吃一百次饭都开心。”
“没问题。”
关山月比了个“OK”,意味深长一笑:
“你回去告诉苏老师,她这边不管需要多少人都交给我了,再不济,我还能把夏逸程立雪他们拉出来溜溜。”
至此,两人一拍即合。
一直等到日上中天,给小家伙办完走读的关山月这才结束掉被烈日的炙烤,她叼着冰淇淋沿着树荫走了好久才瞄到路边眼熟的库里南。
正想着回去洗个澡给差不多也快落地嘉市的傅危止去个电话,结果人还没扣好安全带呢,手机弹窗突然跳出来关阿奶的备注。
关山月垂眸浅笑着点了点耳机接听,不等她开口,就听对面老人毫不铺垫的道:
“阿囡啊,咱家桃树地里那批晚熟的桃子你孙姨寄来了好多,这都快把阳台堆满了还有一大批在路上呢,你没事过来带上几箱给你公公家送些去,他们家人多正好帮忙消灭些,不然就凭我和你师母东送西送的也不见底啊。”
关山月噗嗤一笑,她抿掉唇齿间最后一点凉意,把导航换到小西山,沉声笑道:
“我还以为奶奶你来电话是想问问山河的情况呢。”
“危止做事沉稳周全,有他在我和你爷爷还乱操啥心呀。”
关阿奶无比欣慰的落了句,她端着小板凳坐在阳台上把卖相极好的黄桃与水蜜桃分装了几大箱,一边可惜运输途中被撞坏了的,一边又忙声对关山月道:
“跟你说的你可别放在心上,趁着你还没开学呢,各家都走走,奶奶让夏逸也给你的那些朋友们带了些,这边给你代老师的你爷爷刚封好箱,我们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就靠你呀,把你爸爸年轻时候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多照顾照顾。”
“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应吗?”
关山月唇角含笑,她低头翻了好久才翻到那几位小时候抱过她的叔伯相应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