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眼,再睁。
眼前景象又变了。
季峋眨巴眨巴眼睛,消化涌入脑海中的记忆。
为防“作弊”,“附身”后原主的记忆是散的乱的,能辨认出个十分之一都够呛。
季峋先动动手,再动动脚,走了几步,算是差不多适应这具身躯了。
他打量起所处的环境——一家烧饼铺。
店里的东西都是他老相识了,挺好的,干回老本行了。
季峋捣鼓了一下,然后出了门。
宋明杭他们也是附身,都保留着原来的记忆,找寻起来不会太麻烦,季峋就留了另一半心神去看周遭的景色。
日头已沉到了远处的地平线,天穹被染成一张金橙色的网,朝人世间沉沉下落。
烧饼铺的位置在桥头,季峋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走,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孩童的欢笑与商贩的吆喝交织着,身前身后无数人同他擦肩而过,他像一滴水,落入人潮里。
平凡地幸福着。
天幕彻底黑了,沿街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季峋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跳动。
稚子捧着灯盏从他身边跑过,季峋的目光含着笑地遥遥追着他的身影,而似乎也有人在凝望他的背影,唤他:“……旬。”
或许是周边杂音太多,那个“李”字被盖掉了,季峋的耳朵只能捉到“旬”字。
他就为这么一个字回了头。
楚珩站在离他十米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他。
季峋怔住了。
他很那去形容那个瞬间楚珩的眼神。
他们分明只分开了半天,怎么会有那种珍视到近乎哀伤的眼神,仿佛楚珩已经成为一个等待者好多年。
季峋搜刮着前半生望见过的所有目光,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楚珩此刻的眼神竟与宋明杭秦简的相似。
但那是因为他与宋明杭秦简有过二十年的分离,楚珩又是为了什么?
为这么个疑惑,季峋鬼使神差地想要抬步,楚珩却先朝他这边走来了。
等人走到跟前,季峋发现那确然是他的错觉,楚珩的一双眼没泛起什么波澜,一如既往地平静。
季峋松了口气。
他悬如残烛的生命里的确再承担不起第三双和宋明杭秦简类同的眼睛了。
至于心底那些怅然若失,权当意外吧。
“阿珩。”季峋喊道。
楚珩:“嗯。”
楚珩看了他好一会,说:“是长发。”
季峋笑道:“你也是啊。”
两个人并肩走。
“你这具身体,是什么身份?”季峋问。
“旅客。”楚珩说,“准备在这里找个伙、歇一阵子。”
“那种四海为家的旅客吗?”
“是的。”
“那很酷哎。”
“还好。你是什么?”
“烧饼铺老板。”
“也很酷。”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也很酷”几个字,成功把季峋快逗笑了。
季峋刚想顺着这话吹嘘几句,下一秒这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你可以把我带回去吗?”
季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珩:“我想跟你回去。”
这位出身不错的少爷大抵没怎么说过这种话,极力维系着一副沉稳不惊的面孔,实则耳朵根子悄悄红了——被季峋抓了个正着。
他心痒痒,就爱逗这种正经人,于是故作不解:“跟我回去干什么?”
“我这个身份,本来也要找活干,刚好你又是老板,和你回去,不算违背应有的发展,而且我们也可以有个照应……”楚珩一板一眼地解释。
他很少和人如此详细地汇报前后因果,说话的语调跟向长官汇报似地,转而一看听他说话的人嘴角正微微上扬,也琢磨过来了。
楚珩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截了当道:“所以,你可以把我带回去吗?”
逗人得有个度,季峋想到楚老板之前的慷慨,良心未泯,止住了打趣:“那肯定可以呀,不过提前说好,我那是家小店,可付不起太高的工钱。”
楚珩唇角抿起一点笑:“没关系,我都行。”
首个队友找到了,季峋带着楚珩继续找剩下俩。
找了一圈,没有结果,天色太晚,他们决定先回去睡一觉。
刚走到自家店铺,就看到那边站了两人。
季峋眼睛一亮。
“简……又见面了啊!”好险,差点把“简子”喊出口了,季峋火速改口,小跑两步,“你们来找我了!”
“猜到你可能会在这里。”宋明杭朝左边歪了下头,暗暗指了指烧饼铺牌匾。
秦简问:“峋子你到哪里去了?”
季峋:“我往右面走,找你们去了。”
宋明杭:“巧了,我们在你左边拐角直行三十米的地方。”
刚好错过了。
季峋:“你俩是什么身份?”
宋明杭:“布庄老板。”
秦简龇个大牙笑:“我是老板的伙计。”
季峋惊喜:“那你们是到一块去了,挺好。”
宋明杭挑眉:“是挺好。你呢,开烧饼铺?”
季峋点头:“对。”
看楚珩站在了季峋身侧的位置,也不说个话,宋明杭礼貌问了句:“那楚老板是?”
楚珩:“我是他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