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漏洞的大网,一层叠着一层,堆起来却也密不透风,连只蝇虫也飞不出。
尘埃落定,太子不愿调查这件事,轻而易举便给陈薇青定了罪。
太子妃近日身子不适,闭门养身子。如今是常王妃执掌东宫,可谓是风光无限。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便没随着太子去郊外烧香礼佛。
皇后口谕的意思是必须让陈薇青去,太子对带上她这一事闷闷不乐。
一路上俩人竟是分坐马车,对外只说是太子妃偶感风寒,太医嘱咐不易同乘。
魏染霜自然与太子同坐,她的奴仆只带了春桃。
云溪澄风光无限。
不可得的月高悬,有朝一日洁白无瑕的月光只为你一人照亮前路。
她对别人却冷若冰霜,独独对你柔情似水,你是最独特的存在。
忽近忽远,她永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惹得云溪澄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今日是温婉的女儿家,还是冷冰冰的雪山公主?
不知不觉,他开始很在意她。
云溪澄这些日子太得意,好似叔叔一般可以纵横天下,随时能称王称霸,而他却比云清影还要潇洒,因为身旁美人如云。
甚至云清影最爱的女人,也心甘情愿为他俯首称臣。
“霜儿,你应过孤,此番回去便与孤浅尝云雨。”
风流大胆是云家人刻入骨子里的,云溪澄自然也不例外。
他目光恳切,生怕魏染霜反悔。
魏染霜无路可退,撑着头,余光落到紧攥衣角的春桃身上,带着点轻蔑的笑,柔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不成妾身在殿下心中是小人?”
“怎么会!”云溪澄总是拿她没办法,她口齿伶俐,他心甘情愿顺从。
阶梯陡峭,有奴仆跟随着,云溪澄不得不扶着陈薇青走。
两人皆是无所言语,就算陈薇青开口讲话,云溪澄也是冷冷回应。
魏染霜跟在两人后边,她知晓今日过后她便是太子的人。
她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工夫与春桃叙旧,聊起那段悲惨的过往,好似只是一场寻不到踪迹的云烟。
“春桃,我还记得那年,我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推入冰湖之中,冻到游不动,是你拼死把我捞上岸边,还在御前为我作证。”
“害得你娘被皇后娘娘针对,险些丢了官职。”
扭头望向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春桃粉雕玉琢的小脸很是精巧。
春桃不敢直视她,毕竟自己几番害得公主不如意,早就没脸面对公主了!
“春桃,我此番只带你来。”魏染霜望向一眼望不尽的阶梯,骤然松开春桃的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宛如年迈的老者看透世间红尘:
“从今以后,你的路,自己走。”
一滴浑浊的泪落下,春桃咬紧下唇,似是不甘心:“公主当真不要奴婢了?奴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奴婢不像浮华与夏实一般没有家人,敢随公主上刀山下火海,可奴婢是真心的……”
哽咽之后,春桃擦掉眼泪,强行挤出一个苦笑:“公主,再不要说这种话,奴婢便假装没听见过,从今以后奴婢还是会好好服侍公主的。”
“这里没有公主,只有魏小姐。”魏染霜出言提醒,也是最后通牒,两人在无法回到从前。
一同跌入冰冷的湖水之中,一同跪在大殿之上,一同去草原受折磨,从始至终都无怨无悔,可人心终究是朝向自己的,为什么背叛总是夹杂在真情之中?只用尝到一点甜头即可。
魏染霜不怨春桃,情谊虽在,却不敢再次信任。
山顶钟声回荡,金钟声净化人心,拜一次神仙真人,似乎身上的罪恶都被洗刷,自己骗自己的把戏而已。
庙宇立着巨大神像,威严肃静,四大天王怒目圆睁,看透人间冷暖与虚伪。
神仙真人跟前,魏染霜却不知该求什么。怔怔望着金塑神像,她学着陈薇青的模样磕头,斜睨半晌陈薇青,倏地会心一笑,闭上眼。
若天地神灵知世间疾苦,她便心满意足。
睁开眼时,她怔愣。
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拿着直刀,血溅一脸。他有八尺之高,健硕有力的臂膀挥舞,敌人的头颅瞬间落地,血流成河。
他本是俊面罗刹,最疯狂之人,却半跪在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嘴角带着邪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怎么不穿鞋?”
琥珀色的眼眸闪闪。
想到这里,她弯了嘴角,一双眼变成弯月。
微微抬起头,对上神像慈祥的眉目,她想:
云清影,他们说你死了,我却是不信的。
时间过得好快,她转身走出庙宇,心道:若上天还许信女一愿,我便送他一生平安。
问自己为什么愿他平安,她抿嘴偷笑:当是我欠他的情谊吧。
偷白烛之事是他顶替罪名,雪夜是他带她回到宫中......她将一件件事相抵,却发现这份情好似还不完,不免好笑。
这条路艰险,她从不后悔,云清影从今以后是死是活,她毫不在意。
一间庙宇之中的厢房,虽然窄小空荡,却很干净,一看便知是时常打扫的。
喝下春桃端来的热水,魏染霜才从月.事的折磨之中缓过神来。
她故作轻松,为了不让春桃看出端倪,生怕惹出事端。
望着小屋窗外景色,心生欢喜,原来离开困住人的城,就连普普通通的绿叶也能这般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