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计划——集装箱卡车的车头高度和重量足以把任何一辆小轿车撞飞出去,只要在祁琛的车经过的那个瞬间加速冲出来,那辆迈巴赫就会被精准地撞向护栏,然后翻滚着坠入大海。
沈渡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那辆集装箱卡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计算着时间、距离、速度、角度,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
七点五十一分。
祁琛的车距离那辆集装箱卡车大约两百米。
沈渡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卡车的车头开始移动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祁琛的车经过那个路口的瞬间,集装箱卡车从辅道上冲了出来,巨大的车头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侧面撞了过去。
沈渡看到了那个瞬间。
他没有思考。
他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出一秒钟的时间去考虑别的可能性。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死,同时把油门踩到了最底。
他的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斜刺里冲了出去,插进了祁琛的车和那辆集装箱卡车之间。
冲击发生的那一刻,沈渡感受到了此生最剧烈的疼痛。
集装箱卡车的车头撞上了他的车身侧面,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车子像玩具一样横着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安全带和方向盘之间被来回拉扯,他听到了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车子翻滚着冲出了护栏。
在下坠的过程中,沈渡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了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好看得如同一幅画。
他看着那片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切都被冰冷的海水吞没了。
海水灌进来的那一刻,沈渡忽然很想笑。
他想,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不疼。
那些骨头断裂的疼痛、内脏被撞击的疼痛、毒素侵蚀神经的疼痛,在海水的包裹下忽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寒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他其实知道。
他做这件事的理由,和他把所有毒药都留给自己、把干净的酒递给祁琛的理由是一样的。和他把那些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压在枕头底下舍不得丢掉的理由是一样的。
和他自从遇到祁琛之后做的所有不可理喻、无法解释、不计后果的事情的理由是一样的。
这个理由,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
不是因为他欠祁琛一条命,不是因为他想用死亡来赎罪,不是因为那些复杂的、纠缠的、让人痛苦的恩怨情仇。
只是因为,在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的这个时刻,在冰冷的海水即将把他淹没的这个时刻,他唯一想到的、唯一放不下的、唯一让他在最后一秒还想挣扎着睁开眼睛去看最后一眼的——
是那个男人在深夜的灯光下对他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