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闭上眼,像是听到了某种他等了一辈子但不敢奢望会听到的声音。
“你告诉我,”阿洛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声音,“你愿意为了我,把自己变成这副你不喜欢的模样,每天都忍着拥挤和不适,就为了能站在我面前。
你愿意在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用你不理解的方式笨拙地模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只为了能多看我一眼。”
他又朝渊走近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了。
“那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什么吗?”阿洛问。
渊睁开眼,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阿洛的影子。
“我什么都愿意。”阿洛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世界安静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寸,久到海风换了一个方向,久到后院那棵古榕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渊开口了。
“你什么都愿意,”渊的声音低沉暗哑,“哪怕我是一个你连直视都做不到的东西?”
阿洛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渊靠近。
他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战栗依然存在。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但他的心在说:靠近他。
渊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一动不动。
阿洛的指尖触碰到了渊的脸颊。
真实的。温暖的。有弹性的。和任何一张人类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阿洛的掌心贴上了渊的脸颊,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颧骨。
渊的皮肤在阿洛的掌心里微微发烫,仿佛在那张冷硬的外表下面藏着什么滚烫的、快要喷涌而出的东西。
“你不是不能直视的东西。”阿洛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存在。不是因为你的本体美不美,好不好看,而是因为那是你”
渊的眼眶红了。
但他是不会流泪的。
他不是人类,他没有泪腺,他甚至没有真正的血液和肌肉,他所有的眼泪和悲伤都是学习来的,都是模仿来的。
但此刻,他眼眶里的灼热不是模仿来的,那种从胸口涌上来的、压迫着每一根神经的东西不是模仿来的。
“渊。”阿洛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踮起脚尖,在渊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雪花落在睫毛上,像这世间一切美好到不真实的东西。
渊闭上了眼睛。
在那片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阿洛那里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那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震耳欲聋,高亢到远远超出了人类听觉能够捕捉的极限——两万赫兹,三万赫兹,五万赫兹,十万赫兹——那个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如同一把被无限拉伸的琴弦,在崩断的前一秒发出了最后的、最响亮的呐喊。
两千赫兹,是人类耳朵的极限。
而他的爱,是两千赫兹的十倍、百倍、千倍。
它震耳欲聋,但没有人听得到。
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