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弑君前夜,他吻了我 > 第32章 听天由命

第32章 听天由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胀痛,火辣辣地疼。压抑的抽噎死死卡在喉间,不敢出声,不敢惊扰怀中之人,只能放轻所有呼吸,守着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先前流影派人驻守此地,双刀封门,看似只是软禁,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发难,却也彻底堵死了所有求医救命的通路。

景澈透过昏暗光影,望向门边冰冷直立的长刀,心底焦灼如烈火灼烧,几乎焚毁所有理智。

他看得清楚,施筠词的伤口发黑,血色暗沉,刀上必然淬有剧毒。失血过多、经脉尽断、剧毒侵体,三重绝境叠加,每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根本撑不过今夜。

死寂煎熬地度过半柱香。

怀中人肩头骤然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残破的身躯本能地往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躲避周身蚀骨的痛楚。

下一秒,他双目彻底阖紧,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血色与眷恋。微弱气息倏忽变得若有若无,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再无半点回应。

方才尚能眨眼应声的人,骤然断绝了所有生机。颈侧那一丝温热的呼吸,淡得几乎无法感知。

景澈心头一空,仿佛是心脏被生生剜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凉得彻底。

他指尖发颤,连忙探向施筠词的颈间脉搏。微凉的肌肤下,只剩一缕细如发丝、断断续续的搏动,微弱得稍不留意,便会彻底消散。

铺天盖地的惶恐与茫然,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方才直面一众死侍、拼死相护时的悍不畏死,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彻骨的慌乱无措。

这么多年,天塌下来,永远是施筠词挡在他身前。为他筹谋前路,为他摆平危难,为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他只需躲在身后,岁岁无忧。

可如今,那个为他撑天的人,倒在了他的怀里。

景澈强忍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小心翼翼将施筠词轻轻平放于铺着薄褥的地面,动作轻柔虔诚,不敢有半分粗鲁。他翻遍整间客栈,寻出几件干净里衣,撕成布条,层层细细裹住他身上每一处渗血的伤口,拼尽全力止血续命。

可布料单薄,血水浸透的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血色顺着布纹肆意蔓延,惨烈得不忍直视。

做完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景澈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施筠词微凉的眉心。静默片刻,他压下眼底所有脆弱与绝望,骤然直起身,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重兵看守也好,禁令森严也罢,全城搜捕又如何。

他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找到医者,一定要救回施筠词。

景澈敛尽眼底湿意,少年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覆上一往无前的偏执冷意。他俯身取出床底暗藏的短刃贴身收好,冰凉的刃身警醒着他身处的绝境。

他目光紧盯门边封路的长刀,脚步轻到极致,借着雨夜昏暗的掩护,缓缓挪向房门。

门外值守的黑衣死侍,只奉命死守禁锢,不准屋内之人离开半步,无主帅令,不得伤人,亦不得放人。

景澈指尖刚拉开一道门缝,两道黑影即刻逼近,长刀齐齐横亘门前,冰冷锋利的刀刃直对他面门,封死所有出路。

“奉令,不准离屋半步。”

死侍的声音冰冷刻板,毫无波澜,没有半分人情,更无商量余地。

景澈眼底红丝密布,嗓音沙哑紧绷,压着濒临崩溃的情绪:“他身受重创、身中剧毒,性命垂危!我要下山求医,再耽误片刻,他必死无疑,你们谁能担待这个后果?”

两名死侍面无表情,身形纹丝不动,长刀分毫未撤:“上头有令,死守房门,不得擅离。欲求医,静待主帅指令。”

静待指令。

短短四字,字字诛心。

景澈心里通透,所谓静待指令,便是坐以待毙,便是眼睁睁看着施筠词毒发身亡。

他清楚这些死侍无心无情、只知听命,讲道理、求人情,皆是无用。可他不敢硬闯,一旦缠斗动武,势必引来更多守卫。屋内昏迷无措的施筠词,只会陷入更深的绝境,再无半分生机。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心底的焦灼与暴怒,狠狠合上门板,后背抵住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转头望向榻上气息奄奄的人,心口堵得窒息,满是酸涩与绝望。

硬闯无路,苦求无果,他只能另寻生机。

长夜漫漫,雨势终于在夜半时分稍稍放缓,狂风渐歇,只剩细密雨丝连绵飘落。

景澈悄无声息绕至卧房后窗,指尖发力,一点点撬松早已腐朽的木格窗棂。窗外是漆黑深山,树影斑驳,足以遮掩身形。他不再迟疑,翻身跃出窄窗,落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

山间泥水浸透鞋袜,刺骨冰凉。崎岖山路湿滑难行,他一路踉跄奔走,跌跌撞撞,满身沾满泥浆。残余的寒风裹着冷雨刮在身上,如刀割一般。

可他浑然不觉痛楚,心底只剩一个滚烫执拗的念头:找大夫,救施筠词。

只是此刻全城风声最紧,宁望侯搜捕令遍布城乡,严查西凉余孽。山下所有医馆药铺,早已被官府暗中管控,谁敢私治疑似西凉旧部的伤者,便是通逆重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斩首。

从深夜到拂晓,景澈踏遍山下三处村镇,敲开十几家医馆药铺的大门。

可所有医者听闻他要进山,医治一名身负刀伤、疑似西凉旧部的重伤者,皆是神色大变。有人连夜闭门装睡,任凭他如何叩门哀求,始终置之不理;有人开门窥见他袖口未擦干净的暗红血渍,当即面色惶恐,连连摆手推脱,半句不敢多言,仓皇将他驱赶出门;还有人听闻西凉二字,吓得浑身发颤,唯恐沾染上半分干系,招来灭顶之灾。

乱世人心,人人惜命避祸,无人敢冒死施救。

一夜奔忙,徒劳无功。

天边透出蒙蒙鱼肚白,烟雨朦胧,天色微亮。

景澈浑身衣袍湿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满身泥泞狼狈。足底被山石磨出数道伤口,血水混着泥水糊满脚底,每一步落地都钻心刺骨。

极致的疲惫、皮肉的剧痛、一次次求助被拒的绝望,层层压垮他单薄的身躯,几乎让他彻底崩溃。

他无力靠在破败墙角,微微喘息。望着远处茫茫烟雨,一想到深山孤栈里,那个独自躺卧、随时会断气的人,鼻尖骤然酸涩,眼底湿意翻涌。

绝境缠身,走投无路。

就在他束手无策、近乎绝望之时,街角一处简陋破败的露天药摊前,一位避世独居、山野行医的白发老叟,见他满身狼狈、满目猩红、绝望执拗,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景澈瞬间红了眼眶,倾尽身上所有银两尽数奉上,对着老叟重重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外传,所有罪责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分毫。字字恳切,句句以命为诺。

几番苦苦恳请,老叟望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终是叹息心软,背起老旧药箱,踏着清晨烟雨,随他匆匆奔赴深山孤栈。

一路风雨兼程,赶回破败客栈。

一夜寒凉侵袭,屋内寒意刺骨。

榻上的施筠词,面色已然泛出发青的死灰色,毫无半点活气,唇瓣乌紫干裂。伤口周遭的肌肤微微肿胀,透出暗沉黑紫毒斑,剧毒已然侵入肌理血脉,深入脏腑,再难压制。

老叟快步上前,俯身查验,小心翼翼拆开层层染血的裹布。

只扫过一眼那些溃烂外翻、渗着黑血的创口,又沉腕搭在他微弱不堪的腕脉上,凝神探查许久。

良久,老叟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至极,连连摇头。苍老的嗓音低沉无力,字字沉重,碾碎了景澈最后一丝希冀。

“刀上淬的是经年腐心毒,阴诡歹毒至极。寻常外伤尚可医治止血,可此毒早已顺着破损经脉,侵入周身血脉,盘踞五脏六腑、心脉要害。”

他抬眼看向浑身僵冷、双目赤红的景澈,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结局:

“老朽医术浅薄,此毒无药可解,无方可医。”

“他如今全凭一口心气吊着残命,能否熬过三日三夜毒发绝境,全看自身造化,人力难助。老朽只能开几副汤药,暂且延缓毒发、吊着生机,余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四字落地,景澈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险些栽倒,又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强行站稳。

他死死盯着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人,眼底最后一点细碎光亮彻底熄灭,坠入无边黑暗寒渊。

窗外冷雨依旧连绵不休,无休无止。

狂风卷着雨珠,一遍遍撞击着朽烂的窗棂,冷水飞溅进屋,打湿地上半干的凝血,让一室寒凉与绝望,愈发浓重。

榻上之人,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归处,是他半生颠沛唯一的救赎,是他此生倾尽所有,也赌不起、输不起的命。

风雨凄凄,长夜未明,生死一线,无人可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