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与他交手试探。
三,最后调笑离去。
从试探到戏弄,再到挑衅,最后又到调笑……
景澈慢慢将那些行为串起来,微微眯起眼睛。
试探、戏弄、挑衅、调笑。
赫连昧是在一步步摸清他的实力。
景澈脑海中浮现出那人带着笑意的古怪眼神,和他最后那句——“师弟,日后可要多多指教。”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人如此戏耍捉弄,偏偏还挑不出半点不妥来。对方进退有度,分寸把握得极好,直到最后还留下一句话——似是邀约,也似是警告。
景澈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沿,眉头蹙了起来。
他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
他与赫连昧素不相识,无仇无怨。对方没理由费这么大功夫来试探、戏弄、挑衅、调笑他。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景澈猝然抬起头,眼中精芒一闪。
赫连昧知道他的身份。
景澈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冷月,陷入沉思。
他的身份……并不机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赫连昧在什么时候知道了?那又试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试探他身手,意欲何为?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景澈站起身,洗漱更衣上床,熄灯入睡。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身周环绕,监视、探寻、撩拨、试探……梦中总是浮现出那双不怀好意的含笑的丹凤眼。景澈反反复复从睡梦中惊醒,天蒙蒙亮时,他终于翻身坐起来,睁眼望着帐顶,握紧了拳。
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明知有陷阱,也必须正面迎敌,化被动为主动。
景澈起身穿衣,早餐都顾不上吃,匆匆洗漱完便走出斋舍。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东院正门口,他向内望去,有一名绯衣年轻人背对着他站在院中,挺拔身形,如一株带露的花树。
景澈不迟疑,抬步走了进去。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看到他便露出微笑。“早啊,师弟。”
景澈无视他那句“师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他神情冷肃,目光直直逼视着赫连昧。
赫连昧微扬了眉,对上他的视线,并未回避,反而饶有兴趣地迎向他的目光。
两人对峙片刻,赫连昧忽然笑起来,先移开了视线,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仿佛没听懂他的问题,轻松地开口道:“师弟这是来兴师问罪么?”
景澈不为所动。“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赫连昧敛了笑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叹了口气。
“师弟脾气太急,一点都不有趣。”
景澈紧盯着他。
赫连昧抬手,五指虚虚托着下颌,慢吞吞地说出两个字。
“猜的。”
景澈瞳孔微缩。
赫连昧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嘴角又勾起笑意,足尖轻点,一步就到了他面前。几乎是和他贴面而立,微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景澈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含笑的眼睛,咬紧牙关,竟是全盘接受了他的回答。
“好,我相信你。”他沉声说,目光毫不躲闪地与赫连昧对视。
赫连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片刻,眼中笑意渐浓,微一偏头,轻轻在他耳侧道:“这才对嘛。不认输、不服输,会吃亏的。”
景澈蓦地抬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不习惯被人戏耍。”他压低声,眼带厉色,“今后,不要再试探我了。”
赫连昧被他攥着衣领,却没有半分狼狈。他手随意地搭在景澈肩上,看着他漆黑眼眸,笑意越来越浓。
“有趣。”他轻声道,景澈的指节收紧了些,却没有再用力。
赫连昧注视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抬手覆在景澈手背上,将衣领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后退半步。
“好吧。”他摊摊手,“我不再试探了。”
景澈这才松手,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赫连昧却双手抱胸,斜靠在回廊立柱上,又道:“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
景澈沉默看他。
赫连昧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带几分探究,带几分戏谑,落在他脸上,唇角微弯。
“……你叫什么名字?”
景澈看着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景澈。”
赫连昧瞳仁微微一动,笑容益深。他忽然抬起手,朝他伸出,做了个邀约的动作。
“重新认识一下,师兄叫赫连昧。师弟,日后可要多多指教。”
景澈看着他伸到眼前的手,顿了一瞬,也伸出手去。
“彼此。”
两只手掌相握。两人都微微加力,相互凝视,目光极亮,彼此都在笑。
一触即分。
赫连昧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笑道:“我住西边荷池旁的花菱阁。师弟若有空,欢迎过来探讨武技。”
景澈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会的。”
赫连昧不再多说,对他笑了笑,转身施施然出了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