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帝讲气象和物理能有活路吗?
姜婉宁手心冒汗,喉咙发紧,大脑飞速运转着,如何回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从小到大,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考试题不会,遇到最坏的老板也就是骂骂人,晚发几天工资。
面前这位,可是真的会“物理裁员”啊!
刚刚刑场上滚落的四颗头颅还历历在目,姜婉宁不可以抑制地发抖。
她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是谁说的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如果臣女说是巧合,陛下您信吗?”因为胆怯,所以声音也不大。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察觉到气压不对,赶紧补了一句:“雷劈是巧合,但臣女安然无恙不是。”
贺骁凤眸微眯,下颚微扬,示意她继续。
“刑场地处空旷,高台上又有金属矛头的法旗,云层中闪电频发。臣女不过是善于观察罢了。”
“呵,”贺骁轻嗤一声,“好一个善于观察,恐怕钦天监都没有你这观察力。”
姜婉宁是真的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眼眶发酸发胀。
但她也清楚贺骁没有急于动手,自己就还有机会。
她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有什么能成为自己的保命符,前世她活得也不久,又怕与现在发生什么偏差……
对了!与人有关的有所出入,至少天气还是一致的!
连绵不断的降水,就是从这一场雷雨开始的!
姜婉宁指尖发麻,用力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吐字清晰道:
“那不知,钦天监可有观察到,七日后申时,丰泽堰决堤,洪水肆虐,殃及百里,吞噬了下游十三个村落?”
“啪!”贺骁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溅,“妖言惑众!”
紧接着他大步走过来,从黑衣人手里夺过剑,剑尖直指姜婉宁的咽喉。
这下姜婉宁知道自己为何眼眶发胀了,原主是泪失禁体质,原来不止生气会哭、委屈会哭,恐惧……也会哭。
“妖言惑众还是据实以告,七日之后即见分晓!”姜婉宁鼻音浓重,但一错不错地直视着贺骁,“但十三个村落,成千上万的灾民,定不是陛下所愿见到的!”
姜婉宁心一横,把自己的脖子往前送了一寸,避开大动脉,冰冷的剑锋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立马溢出。
贺骁错愕了一瞬,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娇滴滴淌着泪的姑娘,竟然自己把脖子送入他的剑下。
“承熙元年开恩科,落榜晋州举子霍朝,了解地貌、精通水利,可为陛下解忧!”雨水和汗水渗入伤口,刺痛使姜婉宁的话带上了颤音。
原来她这么害怕啊。
有点可笑。
眼前的姑娘穿着单薄的囚服,露出的手腕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小巧饱满的唇瓣,已经干裂起皮。
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本该妩媚多情,此刻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视着他。
她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
烦躁,或者是其他什么,贺骁感到一股难以把握的情绪漫上心头。
对于姜婉宁的话,他已经信了多半,能精准地说出时间、位置、受灾情况,没那么简单。
贺骁收回剑,直接插进黑衣人手里的剑鞘,“你是从何得知的?”
姜婉宁轻轻吁了口气,贺骁这么问就说明这关基本已经过了,幸好她决定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好了理由。
“霍朝说的。
“他曾试图告御状,我爹派人拦下来打了一通丢出城了。
“回来的小厮学舌来着。”
姜婉宁打定主意,贺骁找到霍朝时肯定要派他赶往丰泽堰,哪还有空详细核实一年前的事。
她记得前世丰泽堰决堤时,霍朝本就在场,是他用埽工之术组织抗洪救灾,贺骁还给他封了官。
这一次如果能提前找到他,防患于未然,拯救万千灾民,姜婉宁觉得自己也没白重来一次。
贺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外面的雨停了。
突然,他俯下身,掐住了姜婉宁的下颚,一股侵略性极强的凛冽香气袭来。
他凝视着她,似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透,而后一字一句道:“你该知道欺骗朕的下场。”
炙热顺着贺骁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传来,姜婉宁被迫把头仰得更高,她几乎能从贺骁眼中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紧抿着唇,重重嗯了一声。
“找出这个叫霍朝的,直接带到丰泽堰去。”贺骁直起身吩咐道。
雅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姜婉宁心如擂鼓,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何时会砍下来。
她跪坐在自己早已麻木的小腿上,低着头。
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再不敢去看那个拿捏着她小命的男人。
贺骁既然派人去找霍朝了,至少这件事他是信了,那么会如何处置她呢?
“带走,”贺骁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先放紫宸殿偏殿看着。”
话音落,姜婉宁感觉有东西飘落在自己脚边——贺骁的巾帕,刚擦完掐过她脸的手指,此时盖在那朵紫芍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