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耳房内。
两名宫女拿来了普通、但簇新的宫装。
姜婉宁看两位宫女都二十岁左右,眼神沉稳,试探着开口:“两位姐姐怎么称呼?”
“婢子连翘、麦冬。”
“那陛下有什么指示吗?”
其中高个眉目利落狭长的叫连翘,低声道:“并无,是陛下身边的宝公公吩咐我们照顾好娘子。”
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不能离开这偏殿,没特别要求什么。”
“我有点饿了。”姜婉宁可怜兮兮道。
“到晚膳时,婢子会端饭菜来。”连翘安抚地朝她笑笑,言下之意现在还没得吃。
“那我想出恭怎么办?”
“内室里有恭桶。”
“那我……”姜婉宁觉得自己有好多疑问,可是她心里清楚,在这两个宫女口中是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
“没事了,谢谢。”语气难免失落。
“婢子惶恐,娘子不必多礼。”
连翘和麦冬又伺候着她洗漱,处理伤口,收拾妥当后就离开了。
姜婉宁缓步挪到门口,能明显看到门两侧侍卫站岗的身影。
她又脚步轻缓地环视一圈,屋内摆设齐全,却又显得空空荡荡。
再一思量才发现,原来是大件桌椅板凳应有尽有,只这床铺枕头是刚添置的,其他日用都没有。
姜婉宁抱着膝盖缩在床的一角,低着头,把脸枕在膝上,眼睛圆溜溜地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算是逃过一劫吗?
算吧,至少七日内不用掉脑袋了。
也不算吧,把她关押在这,并没有说如何处置,一颗心总悬着。
该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前世,姜婉宁凭着极端气象成功树立了“天选之女”、“祥瑞现世”的形象,被贺骁纳入后宫,封了个美人。
姜家人也免了死罪,逐出京城,世代不得参加科举。
一开始,姜婉宁以为在后宫老老实实不争宠,就凭着美人身份也算是有了养老保险。
但谁知道,她“祥瑞”的身份本就让别人红了眼,她不争,也有人欺上门来。
渐渐地,伺候的宫人懒怠、吃食用度被扣减糊弄,连基本生活保障都难以维持,她只能逼着自己去争。
好在也算是入了贺骁的眼,才得以在秋猎的时候,破格带上了她。
没想到,最终会命丧猎场。
是死于后宫争宠么?
还是前朝姜家留下的隐患?
姜婉宁想不明白,听说姜家人又重新关进了大理寺牢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保命。
坐着脚有点麻,她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
本来想思考一下对策的,结果刚沾着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紫宸殿外殿,贺骁的御书房。
“睡着了?”贺骁听近身内侍宝顺来报,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她倒是心大。”
本以为在他面前被剑一指就吓哭的女人,此时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也会哭哭啼啼,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这个女人很矛盾。
明明怕得发抖,却敢主动用剑割脖子;明明在哭,却又条理清晰地说出关键信息。
“陛下,晕倒的刽子手和姜家人,经查验确实是雷击所致,没发现别的问题。”宝顺继续汇报。
“现在外面都在传,姜家这是得了老天庇佑,命不该绝。
“姜家六娘更是神仙附体,祥瑞现世。”
内侍一边汇报一边觑着贺骁的表情。
“祥瑞?”贺骁咂摸着这两个字,“怎知不是邪魔歪道?”
宝顺不敢轻易搭话,只笑嘻嘻恭维道:“世人无知,陛下目光如炬,能一眼看透是祥瑞还是妖魔。”
“耍嘴皮子。”贺骁接着拿起一本奏折批阅,“继续叫人盯着姜家。”
……
姜婉宁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现代的公司上班,领导因为她心脏骤停怕给公司招惹麻烦,直接给了赔偿金,辞退了她。
她本意是想拿着这笔钱回老家看看父母,然后旅个游,再找新工作的。
但梦里,她哭着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二话不说跪在地上求老板别辞退她。
老板转过身,竟然是贺骁的脸。
再帅的脸,只要安在老板身上,那就是可憎的。
这一下子就给姜婉宁吓醒了。
醒来时口中还喊着老板,抹了把脸,发现是湿的。
大抵是听见了姜婉宁的哭喊声,麦冬推门而入。
“娘子?”麦冬眼尾下垂,眉心间距略宽,看上去很乖,细胳膊细腿的。
“无事。”姜婉宁大口大口吸着气,平静一会儿后问道:“可有纸笔?”
她看出麦冬在为难,又补充道:“我练练字静心。”
“娘子稍等。”麦冬留下一句话就带上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端了笔墨纸砚进来,放在窗边的书案上后,铺展开来,自觉地开始研磨。
姜婉宁端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愣了一瞬,还好有原主的肌肉记忆,不然这软笔她是真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