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孙管事没看错人。你明天开始到太医院来帮忙吧——药材整理和炮制,每日两个时辰,不耽误你选秀的事。“
沈蘅心中一定,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她只是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转身走出药房时,她感觉到李太医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审视——一种“我还不完全信任你,但你可以试试”的审视。
她走出太医院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袖中的对牌还在,被体温捂得温热。她伸手摸了摸,确认它还在。有了这块对牌,她就可以自由出入太医院了——这比她预期的要顺利得多。但她不会真的相信运气。在这座宫里,所有的“运气”都是有人在暗中替你铺路——至于铺路的人想要什么回报,那要等到路铺好了才知道。
但她没有高兴太久。
回到储秀宫的路上,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宫装的宫女站在甬道尽头,面容冷淡,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人。
”你是储秀宫的沈秀女?“
沈蘅停下脚步,欠了欠身:“是。”
那宫女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看到她的脸,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太医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宫女说。“既然进去了,就该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
沈蘅的心里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多谢姐姐指点。”
那宫女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蘅站直身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那宫女走的方向,是凤仪宫。
沈蘅收回目光,继续往储秀宫走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在重新估算一件事——孙管事的这步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的。
回到房间后,她关上房门,把那本手记从怀里拿出来。手记的封面被体温捂得温热,她低头看了看那道重新缝合的装订线,又摸了摸封面上的折痕。
她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望着窗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李太医的考核太顺利了。孙管事的关照太巧合了。凤仪宫宫女的警告来得太及时了。三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放在一起看,就不仅仅是巧合了。沈蘅在脑海里把这三件事排成一排,试图找到它们之间的关窍——孙管事是内务府的人,李太医是太医院的人,凤仪宫宫女是皇后的人。三条线从三个方向同时指向她,不可能是巧合。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好事,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有人把她放到太医院这个位置上,是为了让她暴露更多底牌。也有可能,这三条线来自三个不同的棋手,他们各自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各自在暗中落子。
沈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但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端起来,一口喝完。
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得往前走。因为她没有退路。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这一世她要么走到最高的地方,要么死在这条路上。没有中间选项。
太医院的门已经开了,她不会因为怀疑门后藏着什么,就把脚缩回来。
她躺回床上,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窗外有风穿过甬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那座巨兽的肚子里,藏着她想要的一切答案——只要她敢往里走。她不怕往里走,她怕的是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但她已经做好了没有退路的准备。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前进,是她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