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说让她去太医院帮忙，但沈蘅知道，没有掌事姑姑的举荐，她连太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这是宫里的规矩——所有秀女出入非选秀场所，都必须经过掌事姑姑签批。刘姑姑虽然上次没有为难她，但也不代表会全力支持她。

第二天一早，沈蘅去找了刘姑姑。

刘姑姑正在正殿整理名册，看到她进来，头也没抬：”什么事？“

”学生想去太医院帮忙。“沈蘅开门见山。“李太医已经同意让学生去整理药材。但学生在规矩上走不通道，需要姑姑的举荐。“

刘姑姑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你知道太医院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那你知道一个秀女去太医院做事，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意思吗？“

沈蘅沉默了一息。她知道。在后宫，一个秀女不在储秀宫好好待着，往太医院跑——要么是想攀附太医，要么是另有所图。不管哪种，名声都不会好听。更重要的是，太医院是后宫信息最集中的地方——谁生了病、谁用了什么药、谁在偷偷调理身子——这些信息，比金银珠宝更值钱，也比刀剑更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学生更知道，没有一技之长，在宫里活不长。“

刘姑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这阵沉默。

“你倒是比你父亲会说话。“刘姑姑忽然说了一句，语气有些松动。“你父亲当年就是嘴太硬，才吃了那么多亏。你比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沈蘅没有接话。她听懂了刘姑姑话里的意思——刘姑姑和她父亲的那个“旧友”之间，恐怕不仅仅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但她不会问。有些线，扯一下就松了，扯两下就断了。

刘姑姑重新拿起笔，在名册旁的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印章，盖了上去。

她写好后，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递给沈蘅。

“拿去吧。“她说。“但有一条——你在太医院听到的任何事、看到任何人，出了太医院的门就当没听过、没看过。太医院是后宫最深的水，你踩进去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沈蘅双手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写着：储秀宫秀女沈蘅，通药理，准赴太医院习药事。下面是刘姑姑的签名和掌事印章。字迹端正有力，没有一丝犹豫，可见刘姑姑虽然嘴上不情愿，但笔下的决定却很干脆。

沈蘅郑重地向刘姑姑行了一礼：“多谢姑姑。”

刘姑姑没有回应，低头继续整理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