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正靠着墙坐着,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翠微的目光先是一紧,随即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放开了。
沈蘅蹲下身,没有说话,掀开她的衣襟看伤口。
伤口的边缘已经不再渗液,红肿消了一些,但最深的那几道仍翻着暗红色的嫩肉,布条上沾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沈蘅用药水重新清洗了一遍,动作比昨夜更快——白天的柴房比夜里更容易被人发现。
翠微咬着下唇,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没有吭声。只有沈蘅用布条缠到最后一圈、稍微拉紧时,她的喉咙里才泄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包扎完,沈蘅把剩下那包止血散放在她手里:“隔一天换一次,别省着用。”
翠微攥着药包,攥得手背青筋微凸。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料:“你……还来吗?”
沈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干草屑。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晚上别睡太沉。也许有人会找你。”
说完她出了柴房。
回储秀宫的路上要穿过西苑。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宫墙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沿着墙根走,走到转角处时忽然收住了步子。
远处,郑秀女正站在凤仪宫的侧门外,和一个穿翠绿比甲的宫女说话。
沈蘅没有探出头去。她贴着墙壁,从墙缝间看过去。那宫女侧着脸,面容被屋檐的阴影遮去一半,看不清长相。但郑秀女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郑秀女在笑。
那笑与平日不同——没有平时那种尖酸的嗤笑,而是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像一只狐狸在向更大的野兽摇尾巴。
沈蘅没有走近,转身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储秀宫。
回到偏殿时,林婉正坐在窗下看书——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沈蘅一眼——目光先落在沈蘅的脸上,再移到她的袖口。袖口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没有草屑。
林婉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沈蘅没有解释,在自己床边坐下。她把袖中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有一层薄汗。
凤仪宫的人开始接触郑秀女了。她昨夜刚在柴房埋下翠微这条线,郑秀女那边就有了动作。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郑秀女知道翠微的存在吗?还是说,凤仪宫本来就在布局,和她无关?
她不知道。这种不知道让她脊骨发紧。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郑秀女还没有回来。王秀女坐在廊下绣花,针脚细密,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沈蘅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
王秀女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活在那个院子里的人。那种安静是刻意的,是把自己藏进空气里的那种安静。沈蘅在太医院和王秀女这件事上有一个模糊的前世记忆——但她伸手去抓时,那记忆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
她皱了皱眉,没有再想。
今晚的月色应该不错。她要想办法再去一趟柴房——有些话,她需要当着翠微的面说清楚。凤仪宫的水比她想的浑,她需要确保翠微知道这潭水里谁可以信、谁不可以。
还有林婉。
她看了一眼窗下看书的林婉。林婉翻书的样子很认真,但沈蘅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太慢了——一页看了很久,目光却没有在字上。
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但今天不是时候。至少不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