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听说你昨晚在养心殿待了一整夜?”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没有嫉妒,没有不满,只有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蘅说:“是皇上恩典。”
德妃点了点头:“皇上很少留人过夜。你是个有福气的。”说完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宫女转身走了。
沈蘅站在原地,目送德妃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她注意到德妃走路的时候裙摆几乎不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是在宫里走了很多年才能走出来的步子。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形,德妃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是恭喜,但实际上是说给旁边的所有人听的。她用一句话就让所有人记住了沈蘅的存在。那句话会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到中午之前,整个后宫都会知道皇上昨晚留了一个答应过夜。而且那句话无法反驳,反驳就等于否认皇上的恩典。德妃高明就高明在这里:她说的话,每一句都挑不出错,但每一句都有目的。
沈蘅回到永寿宫偏殿时,看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只小瓷盒。盒子上没有署名,没有标记,用一块素色绸布包着。
她蹲下来,没有立刻碰它。先看了看周围,院子里没有人,后殿方向的门关着。然后她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异常的动静,才用帕子垫着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和上次林婉给她的一模一样。但林婉不会用这种方式送东西,她们之间不需要匿名。而且林婉现在住在后殿,要送东西直接走过来就行,何必放在门口。
沈蘅端着那碟桂花糕进了屋,放在桌上,没有吃。她坐下来,看着那碟糕,脑子里在转,是谁送的?林婉?不可能。德妃?有可能。皇后?也有可能。赵嬷嬷?也有可能。
她拿起一块,闻了闻。桂花味,正常的甜味,没有异常。但她还是没有吃。
她把碟子推到桌角,拿起笔,在今晨的经历下面加了一行字:四月二十九。首次晨省。德妃主动搭话。门口出现匿名点心。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窗外起了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哗哗响。她看着那碟桂花糕,忽然觉得这宫里的风,已经开始往她这边吹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动那碟糕。她把瓷盒原样盖好,放进柜子最里层。如果明天它还在,也许她可以考虑是谁送的。如果明天不见了,那就说明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进来过,那本身就是一重信息。
她关上柜门,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的信息够多了,她需要时间消化。皇后没有出手,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是故意冷着她。德妃递了第一句话,表面友善,实则把她架到了显眼的位置。匿名点心放在门口,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意图,这是最让她不安的一个。
三个信号,三种含义。她得一个一个拆开来读。而第一个要拆的,是那碟桂花糕到底是谁放的。她伸手摸了摸柜子里的瓷盒,瓷面冰凉,没有答案。但答案迟早会浮出来。在这宫里,送点心的人不会只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