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养心殿对谈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一切平静,沈蘅没有再被召见,德妃继续称病闭门,后宫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就连永寿宫也比平时安静,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后殿的窗户关着,林婉那几盆放在窗台上的花草,因为没有浇水,叶片已经打了蔫。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汹涌。
六月初一这日,沈蘅晨省之后回到偏殿,发现林婉不在后殿。她问小棠,小棠说林答应一早就被凤仪宫的人叫走了,没说是什么事。沈蘅的眉头皱了一下,凤仪宫叫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坐在桌前等了一个时辰,林婉没有回来。她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窗外的光影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像一只沉默的脚步在走。她在心里数着时间,每数到一百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下午的时候,林婉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见苍白,却也是一种强撑着没事的平静。沈蘅站在门口等她,她从进永寿宫院门到走到后殿门口的那段路,走得比平时慢……好像每一步都在想该怎么说。沈蘅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两个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林婉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皇后娘娘调我去凤仪宫当差,说那边缺一个帮着整理文书的人。”
沈蘅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她记得,林婉的笔迹在整个储秀宫都是最好的。皇后选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林婉是永寿宫的人,皇后要调她过去,不需要经过沈蘅同意。皇后这么做只有一种解释,她要把林婉从沈蘅身边拿走,用她做人质。
什么时候去?沈蘅问。
“明日一早。”林婉说。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转过身走回偏殿,关上门之后,她在门后站了很久。皇后的棋比她想的要快得多,反杀后的第六天,皇后就出手了。而且出手的方式比德妃高明得多:德妃用的是毒,留下的是证据。皇后用的是调令,合规矩、讲程序,没有任何把柄。她不能用对付德妃的方法对付皇后,因为皇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反击的破绽。
沈蘅在桌前来回走了两趟,停下来。她意识到皇后在用林婉告诉她一件事,不要以为赢了德妃一局就可以在这宫里站稳。皇后才是这个后宫真正的主人,她随时可以拿走沈蘅身边的人。
晚饭的时候,沈蘅端着一碟点心和一壶茶去了后殿。林婉坐在窗前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书、一方砚台。她看见沈蘅进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蘅把茶和点心放在桌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婉先开了口:“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