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搬去凤仪宫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里,沈蘅没有主动去找过林婉……她心里想去,但步子迈不出去。她去了就是往皇后的网里钻,不去反而让皇后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皇后让林婉传话的意思很清楚:“你们之间的任何往来我都能看到。”所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林婉,那会坐实皇后的控制,也会让林婉的处境更尴尬。沈蘅在偏殿里度过的每一刻都在计算……距离她上次去凤仪宫已经过去多久了,皇后有没有派人在院门口守着,林婉有没有办法通过翠微传递消息。她甚至在心中把永寿宫到凤仪宫之间的路线默画了一遍,标出了所有可能有人的拐角和廊柱……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去凤仪宫,她要知道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最容易被人看到。
但不去找不代表不关心。沈蘅让小棠每天去凤仪宫送一趟东西……有时候是一碟点心,有时候是一片新摘的荷叶,有时候是一卷抄好的佛经。东西不贵重,也不会引起怀疑。理由也正当:同住过永寿宫,情谊还在,正常往来。小棠每次回来都会说一句”林答应收了“或者”林答应说她很好“。同样的回答,雷打不动,渐渐变得没有一点意义。沈蘅知道林婉不可能当着凤仪宫的人说真话。
六月初三的早晨,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来了。她来的时候小棠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凤仪宫的制式衣裳,扫帚停了一瞬。她站在永寿宫偏殿门口,态度客气,语气不急不缓:沈答应,皇后娘娘想请林答应在凤仪宫多住些日子,怕林答应一个人孤单,娘娘的意思是,沈答应若是得闲,可以去凤仪宫走动。
沈蘅听了这句话,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皇后的意思是让沈蘅去凤仪宫,进了凤仪宫,就是皇后的地盘。在那里说话、做事,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这是一步进退两难的棋:不去,显得她心虚;去了,等于主动走进皇后的笼子里。
她笑着答了一句:”臣妾改日一定去。”她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这是唯一正确的回答。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答应对皇后掌事宫女该有的客气。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恭敬。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改日“后面没有日期。因为她根本不会去。
掌事宫女走了之后,沈蘅的笑容收了回来。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桌沿上,指尖用力扣住桌沿,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力。等小棠把门关好她才慢慢把手松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四道白色的印痕,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消退。她需要找到一个和皇后之间的平衡点,既不能让皇后觉得她软弱可欺,也不能正面和皇后发生冲突。她现在没有和皇后正面对抗的资本。硬拼是输,示弱也是输。她要的是一个让皇后自己退一步的方案。
当天下午,翠微托人送来了一条口信。传话的是一个在凤仪宫和永寿宫之间扫地的老太监,他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扫帚扬起的灰里掉出一张纸条,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沈蘅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是林婉的笔迹……只有一行:别管我,我自己小心。皇后每日召我说话,没有为难我,但也不让我单独出门。”
沈蘅看完纸条之后没有立刻烧掉。她把纸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读懂了。林婉说“没有为难我”……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说明皇后很沉得住气……她不急着用林婉来逼沈蘅,她只是把林婉放在那里,像放一个鱼饵在钩子上,等鱼自己咬上来。如果是假的……林婉在报平安……那说明情况比林婉说的更糟,但她不想让沈蘅担心。沈蘅无法判断是哪一种。她只能把纸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