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蘅没有离开永寿宫。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把手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她重生第一天写下的第一条笔记开始,一直翻到昨天。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扫地太监的扫帚在青砖地面上刷过的声音,她都能听到,但都不去理会。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里那本写满了她两个月心血的手记上。她看得很慢,每一条都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清点自己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能用得上的信息。
翻完之后她把手指按在纸页上闭了一会儿眼。手记上的字迹横竖参差,有些地方写得很急,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又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她看着那些字,仿佛能看到自己写这些字时的手在纸面上移动的样子。从第一条笔记到现在,两个月了。
她翻到德妃那一页,手指在"闭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皇后那一页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面只有一条记录,却比德妃的二十条都重。德妃有弱点……她需要替罪羊,需要留下证据。但皇后什么都不需要做,一道调令就能让她失去一个盟友。她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就站在了另一个坑的边缘。
她唯一的潜在盟友是太后。但太后和她之间的关系像一根悬在半空的蛛丝,给过玉牌,传过话,也见过一面,但那点交情远不到能让太后为她出手的地步。帝王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能保护她也能害她。他不是她的盟友,他是棋盘上唯一可以改变规则的人,但她不能把他当成自己这一方的棋。
她需要太后的力量。不需要太后给她撑腰,只需要太后在她和皇后之间站一个位置……哪怕太后只是说一句“这个哀家管了”,就够了。因为在这个后宫里,能做皇后对手的只有太后。皇后不怕任何妃嫔,不怕任何答应、常在、贵人。但皇后怕太后。皇后不怕太后的权力……太后早就交权了……她怕的是太后在帝王面前说话的分量。太后的一句提醒,比十个妃嫔的哭诉都管用。
问题在于,她需要用什么来打动太后。太后可不是那种随便给一个人施恩的类型,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出手。沈蘅需要给太后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她把太后和她之间的所有互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嬷嬷在储秀宫的几次传话、太后让赵嬷嬷送的药材、太后给的玉牌、以及太后说她”有灵气”的评价。这些片段串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太后对她不是一般的好奇。太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价值。但价值是什么,她还没有完全参透。太后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人手。太后需要的东西一定不是物质上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沈蘅的指节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没有往深处想。因为那个方向一旦走进去,就很难回头了。但现在的她,没有不走的余地。
六月初六的清晨,沈蘅做了一个决定。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才站起来,然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写了几行字。她写得很简洁……她只写了一件事告知太后:”皇后调走了林婉,凤仪宫和永寿宫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如果太后觉得有必要关注这件事,臣妾随时等候慈宁宫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