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太后的手动了一下。
沈蘅在灯下整理银针,余光扫到那个动作时,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她转过头,看到太后的手指正在床单上轻轻蜷曲,不是抽搐,是一个有意识的、试探性的动作。
沈蘅放下针,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太后的手。
太后的眼皮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花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才聚焦,先是茫然地望向帐顶,然后缓缓转向沈蘅的脸。太后看了她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的轮廓。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你守了一夜?”太后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干裂的河床里挤出来的水。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松手。她感觉到太后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那是一个确认,确认有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太后没有再多问。她重新闭上眼睛,但她的手没有从沈蘅手里抽回去。她握着沈蘅的手,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沈蘅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太后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不是昏迷时的呼吸,是真正的、安稳的睡眠。她低头看了一眼太后的手,那只手曾经伸出来拉过她一把,在她在皇后面前孤立无援的时候,在她被锁死在永寿宫偏殿的时候。如今轮到她了。她握着太后的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晨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太后床前的地砖上,极薄的一层金色,像一片被风刮到地上的杏叶。沈蘅看着那片光,才意识到自己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蘅抬头,看到赵嬷嬷端着一碗白粥站在门口,眼眶通红。赵嬷嬷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太后的脸,面色虽然仍旧蜡黄,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然后她放下粥碗,对着沈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那个礼行得很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沈蘅看到赵嬷嬷的肩在抖,不是哭,是一个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个没法用话说出口的谢意。
沈蘅没有躲开。她知道赵嬷嬷这个礼不是给一个答应的,是给一个救了太后命的人。她受得起。她抬手虚扶了一把,赵嬷嬷才站起来。赵嬷嬷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灰,她没有拍,端起床头那碗白粥递给沈蘅,说了一句:“贵人也该歇歇了。太后这里有老奴守着,贵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