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苏醒的消息在当天上午传遍了六宫。
沈蘅没有离开慈宁宫。她在偏殿的矮榻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赵嬷嬷叫醒了,太后醒了,在找人。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四周的声音隔了一层。她揉了揉太阳穴,跟着赵嬷嬷快步走进正殿。太后已经半靠在床头,面前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参汤,旁边站着的宫女手里还端着半盆热水。太后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虽然仍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太后看到沈蘅进来,抬了抬手。
沈蘅走上前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太后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一个宫女都听得清清楚楚:“哀家记得你昨晚做了一件很多太医都不敢做的事。”
沈蘅垂下眼睫:“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太后没有接她的话。她转头对赵嬷嬷说:“去请皇上来。”
赵嬷嬷领命而去。太后又转头看向沈蘅,目光里有一种沈蘅没有见过的东西,比感激更深。像是一个在暗处行走很久的人,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愿意和她走同一条路的人。
太后说:“你手里那套针法,学了多久?”
沈蘅顿了一下。她不能说前世学的,也不能说灵枢医典。她只能说:“臣妾家传的医书上有记载,臣妾照着练了三年。”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沈蘅没有说全,但她没有拆穿。在后宫里,恰到好处的沉默比刨根问底的追问更值钱。
不到半个时辰,晏宸到了。
他进殿的时候,沈蘅正站在太后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药。他看到太后坐在床头、面色虽然仍不好看但精神已经恢复的模样,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瞬。只有一瞬,但沈蘅看到了。
晏宸走到太后榻前行了一礼。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晏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从太后脸上移到沈蘅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收回去。他没有问沈蘅怎么做到的,也没有当众夸她。他只是转头对身旁的总管太监说了一句话:“传朕的旨意,太医院药女沈氏,医术精诚,救治太后有功,着晋为贵人,赐号‘宁’。”
殿内安静了一瞬。沈蘅端着药碗的手收紧了几分……答应到贵人,跳过常在,还赐了封号。这个恩赏比她预想的重得多。她放下药碗,跪下叩首:“臣妾谢皇上恩典。”
晏宸没有让她起来。他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几息,然后说:“这个‘宁’字,朕想了很久。朕希望你能安宁,也希望你能让身边的人都安宁。”
沈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感觉到凉意从砖缝里渗进来。她听懂了帝王这句话的分量……他给的不仅仅是一个封号,是一份期望。他把“安宁”这两个字交给了她,等于是告诉她:你救得了太后,你能不能也救得了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帝王的眼睛:“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当天下午,太后召见了后宫几位高位妃嫔。
皇后坐在太后寝宫下首第一把椅子上,面色如常,连笑容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德妃坐在对面,病了一场之后瘦了一圈,她看着沈蘅站在太后身后位置时的眼神,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