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登门赔罪之后的两天,毓秀阁异常安静。没有人来串门,没有额外的赏赐,甚至连日常的晨省都平淡得像一杯白水,皇后没有找茬,德妃没有多话,其他妃嫔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散得比往常还快了几分。
沈蘅每天按时去凤仪宫,按时回来,回来后就在书房里看医书或者整理药材,像是真的只安安心心做她的新贵人。但她的目光每次经过书房窗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院门外那条路,有没有人在那棵槐树后面站着,有没有人在转角处停顿,有没有什么人影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缩回去。她想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但她不能回头去看。一看就输了。输的不是面子,是主动权。
沈蘅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
六月廿八的傍晚,翠微从外面回来,神色比平时紧了一些。她进门之后先把门关上了,走到沈蘅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贵人,德妃娘娘今天下午又去了凤仪宫。"
沈蘅翻书的手指停住了,“这是第几次了?”
翠微说:“三天之内的第二次。上次是六月廿六上午……就在德妃来毓秀阁之前。”
沈蘅合上书页,放回桌面。六月廿六上午,德妃先去了凤仪宫,才来毓秀阁赔罪。这意味着德妃去凤仪宫去向皇后解释什么,是去汇报,向皇后汇报她来赔罪的结果。在来找她之前,德妃已经先跟皇后通了气。
沈蘅坐在书案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翠微站在旁边等她的回应。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子里那棵凤仙花的影子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德妃去凤仪宫的时间点有两回:林婉还住在凤仪宫时就撞见过一回,再就是来毓秀阁赔罪之前。两次都是先见了皇后,才有了接下来的动作。如果德妃是替皇后来的,来看她有没有得意忘形,来看毓秀阁有没有漏洞可抓,那皇后对这里的关注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被两个高位同时盯着,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翠微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沈蘅一直沉默,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奴婢再去盯着?”
沈蘅看了她一眼,说:“不用盯了。你已经被人盯上了。皇后身边的人不是傻子,你去了一次可能没人注意,去了第二次就一定有人看到了。再去一次,你的脸就会被记住,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在看她,是她反过来看我们了。”
翠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太急着打探消息,反而可能暴露了自己。
沈蘅没有责怪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檐角挂着一盏新点上的灯笼,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撑开一小片暖色的圆。她看着那团光,开口说了一句:”去请林答应过来,就说我新得了些好茶,请她来品一品。”
翠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领命去了。